八月十三日,星期五。
金在浩是在一阵难得的舒坦中醒来的。
昨天破天荒地没开那要命的“世界偏爱”,在出租屋那张硬板床上结结实实地睡了个足觉。
这会儿一睁眼,连平日里跟生锈齿轮一样的脊椎骨都透着股轻快。
“要是每天都能这么睡到自然醒,这破底薪我也认了……”
他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在床上像条刚翻面的咸鱼一样拱了两下,这才慢吞吞地从满是褶皱的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刚一亮屏,屏幕上就蹦出了林允儿那跟催命一样的连珠炮短信:
【呀!金在浩!!!(╯°Д°)╯︵ ┻━┻】
【你昨晚出的到底是什么馊主意?!】
【我早上只不过按你说的,端着咖啡在客厅念叨了一句“天塌了有短身队长顶着”,泰妍欧尼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发飙了!】
【她让我把粉丝新送来的十盆仙人掌全搬去阳台!十盆!全带刺!你这王八蛋必须赔我精神损失费!t_t】
紧接着过了大约十秒,又跳出一条,画风无缝切换:
【不过……欧尼骂完人之后,看着好像没那么死气沉沉了,嘿嘿。干得漂亮,同谋。(^▽^)】
【傍晚在东大门巷子口乖乖等我!下周三《Some》的主创会,你必须穿我特意给你挑的西装去!敢给我丢脸你就死定了!不准迟到!不准开溜!】
金在浩盯着这两条短信,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丫头,表面上端着那套“国民初恋”的清纯架子,背地里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腹黑初丁”。
昨晚大半夜打电话来诉苦,说泰妍最近因为行程压力太大,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金在浩随口出了个“激将法”的馊主意,没想到她还真敢去撩拨泰妍那根随时会断的神经。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平躺着,单手在键盘上慢吞吞地戳字回复:
【衣服挂门房就行,我忙。】
对面秒回:
【少来这套!你要是敢穿你那件半个月没洗的破卫衣来Sm开会,我就在下周节目上当着全韩国的面爆料你上厕所不洗手!】
金在浩懒得回了,直接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既然仙人掌都搬完了,他决定再躺个十分钟。
等他磨磨蹭蹭爬起来洗漱完,都快十一点了。
八月的首尔,马路上的柏油都快被烤化了,蒸得人喘不上气。
金在浩站在树荫底下,瞅着那辆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交车喷着黑烟开走,再低头看了眼兜里仅剩的两枚硬币,绝望地叹了口气。
前天在ccm的录音棚里,他刚从赵英秀手里结出来那一千万韩元的声音授权费支票。当时他还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巨款够吃多少顿顶级韩牛。
结果还没捂热,当天下午亲哥金在承就堵着他哭穷:“浩子,录音棚的器材租赁费拖了三个月了,再不交连电都要被断了……”
得,一千万连个响都没听见,直接清零。
加上昨天请小恐龙吃辣牛肉汤,今天从东大门打车过来,现在卡里满打满算就剩两千韩元。
“妈的,别人的金手指是用来泡妞装逼的,老子的金手指纯粹是来讨债的。”金在浩蹲在马路牙子上,烦躁地揉了揉鸡窝头。
他把今天的破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去Gary哥的工作室把《眼泪》的版权过户;再去LoEN后边的小公园,把那个洗干净的粉色保温杯还给李知恩;傍晚还得去见林允儿试什么鬼西装。
为了省下那点可怜的打车费,他拦了辆破旧的出租车,硬是跟司机死皮赖脸地讲了半天价,最后大中午最毒的时候,被司机无情地丢在了距新沙洞还差两公里的高架桥下。
“这缺德司机,说差两公里,这特么明明是个大上坡!”金在浩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硬生生顶着太阳走完了后半程。
路过街边那些吹着空调喝冰美式的白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鞋头开胶的帆布鞋,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
等到他在新沙洞的马路牙子上瘫坐下来时,卫衣后背已经全湿透了,左脚大拇指被硌得通红。
“我这哪是混底薪,这分明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免费男保姆,连头驴都比我强。”
正吐槽着,金在承的电话打了进来。
在浩看了眼来电显示,数了三声,还是接了。
“浩子,LoEN那边卡壳了。”金在承那漏风的破锣嗓子在电话里急得直冒烟,“人家一听咱们JS娱乐连个正经前台都没有,张口就要四六分,他们拿大头!这简直是明抢!浩子,要不咱们服个软?六成也比没有强啊!”
金在浩靠在树荫下,用脚尖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哥,你慌什么。上回我帮李知恩录音,LoEN那边的制作总监李民秀恨不得把我当祖宗供起来。商务部那帮西装暴徒就是想趁火打劫,探探我们这个‘草台班子’的底线。”
“那现在咋整?真给他们六成?那咱们下个月还得喝西北风!”
“放长线,钓大鱼。”金在浩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耀眼的阳光,语气里透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狡黠,“你今天下午去趟茶水间,装作不经意地漏个风,就说cJ系的人最近在找咱们喝茶,准备砸重金谈数字版权的独家买断。”
“呀!咱们连cJ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来的关系?!”金在承吓了一跳。
“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LoEN信不信。”金在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大公司都有被害妄想症,他们不怕咱们弱,就怕咱们把热搜第一的红利带给死对头。消息一放,你就在办公室泡好茶等着,他们自己会急得跳脚,乖乖把八二分的合同送上门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小子这空手套白狼的黑心肠,当年要是去读商学院,现在早住进江南区大平层了。”
“当年我要是去读商学院,现在就在局子里踩缝纫机了。哥,我这还得走两公里呢,先挂了。”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新沙洞的一栋旧楼前。
金在浩背着包,慢悠悠地晃荡上三楼,推开了Gary的工作室大门。
玄关那堆了一整排花哨的球鞋,墙上挂着几张唱片。
Gary正盘腿在沙发上咬着铅笔,瞅着桌上的谱子直抓头。
一瞧见金在浩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溜进来,Gary顺手抓起靠枕就砸了过去:“哎哟!快来快来歌呢歌呢!”
在浩一把接住抱枕,瘫在旧藤椅里:“哥,别急。那曲子我不打算自己唱,嗓子不合适,送给Leessang了。”
Gary嘴里的铅笔“啪”地掉了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在浩:“送我?你脑子被烤肉店的烟熏坏了吧?哥是缺你这首歌的人吗?我可不占晚辈便宜。”
“真不唱。”金在浩打了个哈欠,“你要是觉得亏了,用你储物间那台旧电子琴抵给我,我不嫌弃。”
Gary直接给气笑了,那张招牌式的“平和脸”瞬间破功:“欸,你当我傻啊?一首歌抵台破琴?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得戳我脊梁骨!合同挂我们俩名字,版权对半分,爱签不签,不签我把你这开胶的鞋顺着窗户扔下去哈!”
“行,听哥的。”金在浩也懒得掰扯,他晃到角落,随手抱起旁边那把木吉他,“哥,你只管记谱,别的别问我。”
沙哑的嗓子一开,配着乱七八糟的野路子指法,副歌的调子直接被哼了出来。
Gary坐在沙发上,本来还咬着铅笔,听着听着,铅笔悄悄放下了,脚跟跟着节拍一点一点地踩着地板。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敲击着编曲的鼓点。
吉他声停了。
“成不成啊哥?”金在浩揉了揉手指头。
Gary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金在浩的那双手,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足足过了十秒,他才摸了半天下巴上的胡茬。
“刚才副歌那个拐弯的调子,还有你扫弦那个野路子……”他最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谁教你的?”
“没人教,顺手瞎拨弄的。”
“瞎拨弄?”Gary眼睛一瞪,音量拔高了八度,“呀!哥在地下混了那么多年,也没见过谁瞎拨弄能把和弦拐得这么带劲的!你小子这乐感根本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真就是随便唱着玩的。哥你要是看不上,我就拿回去了。”金在浩作势要把吉他放下。
“欸欸欸!放下干嘛!”Gary猛地站起来,一把按住他的手。他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冲进储物间,把那台边缘发黄的旧电子琴连着电源线一起拖了出来,“咣当”一声重重地砸在金在浩脚边。
“拿走!这破琴归你了!但凡你小子今天敢把它留在这儿,就是看不起哥!”Gary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以你这小子的怪物天赋,以后别在哥这儿装穷!赶紧写出好曲子才是正经事!”
工作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两点半,在Gary的规范下,《眼泪》的录音初稿总算理顺了。
“不过丑话说前头,”Gary指了指桌子上的外卖空碗,“刚才那碗炸酱面的钱咱们AA啊,哥最近买了几双限量款球鞋,快连泡面都吃不起了。”
金在浩翻了个白眼:“哥,我一首歌的曲子都送你了,一碗面钱你都抠?”
“亲兄弟明算账。”Gary理直气壮,“赶紧掏钱。”
两人在工作室里又折腾了一会儿。
“明天就要录Rm了吧?听在石哥说,pd打算让你和智孝组个什么Loveline?嘿嘿。”
临走前,Gary顺手帮他把电源线塞进包里,搓着下巴笑得一脸促狭。
金在浩抱着那台破琴,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甚至还带着点看好戏表情的Gary,他这颗千锤百炼的咸鱼心脏,罕见地泛起了一丝罪恶感。
今天刚厚着脸皮白嫖了人家的电子琴,明天就要去节目里生生把人家原本的“周一情侣”给撬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虽说在这个被他搅乱的时间线里,一切都还没发生,但他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对着正主还是忍不住一阵心虚。
“哥,”金在浩干咳了一声,视线游移,“综艺里的Loveline都是剧本,当不得真的。”
“呀,你紧张什么嘛!”Gary哈哈大笑地拍他肩膀,“智孝私底下其实挺内敛的,话也少,明天录影你多照顾她点。你们俩站一块,画面肯定好看的哈。”
金在浩眼角直抽。
人家大度成这样,搞得他更觉得不是人了。
“行,我多照顾。”金在浩有些狼狈地抱着琴开溜,“那炸酱面钱你真不给报销?”
“赶紧抱着你的琴滚蛋!”Gary笑着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出了工作室,金在浩先抱着那台旧电子琴打了个车回东大门,把琴往出租屋的板桌上一搁,又换了双鞋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等他磨磨蹭蹭地赶到LoEN娱乐大楼后边的小公园时,李知恩已经在生锈的秋千旁边转了好几百个圈了。
她今天套了件宽大的灰色卫衣,脑袋上扣着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脸上还严严实实地捂着个黑口罩。
虽然把自己裹得像个见不得光的逃犯,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正像做贼一样骨碌碌地东张西望,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憨与可爱。
“行了,别转了,再转我看不到狗仔,先看你把自己给晃吐了。”
金在浩慢吞吞地走过去,把洗干净的粉色保温杯递了过去:“拿好,洗过了,一点柠檬味都没留。”
李知恩一把将杯子抢过去,还警惕地拧开盖子闻了闻,确认没被这家伙当成刷牙杯后,这才轻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大骗子。”
“怎么一见面就骂人,我又怎么骗你了?”金在浩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呀!你昨天肯定偷看我谱子底下的纸条了对不对!”李知恩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小仓鼠一样瞬间炸毛,平时总是温软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瞪得圆溜溜的。
虽然大半张脸被口罩遮着,但那迅速蔓延到白皙修长的脖颈和耳根的绯红,却将少女那份羞恼的可爱暴露无遗。
金在浩挑了挑眉,死不认账地看着她:“没看清。谁有空看你写的酸词,字写得跟鸡爪子挠的似的。”
“啊啊啊!!你闭嘴!那、那是我随便瞎写的!你这只鸡爪子才像字!不对,你写的字才像鸡爪子!”
李知恩气得小脸通红,直接从背后扯出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用力砸进他怀里。
“拿着!仁娜欧尼非逼着我顺路买给你的!省得你明天去录Rm的时候把嗓子咳断了,最后还要赖到我头上!”
金在浩下意识接住,塑料袋的边角擦过手心,沉甸甸的分量透着一股药房特有的苦涩味。
他拉开袋口瞅了瞅,里面塞满了高浓度的维他命,还有几盒昂贵的护嗓含片和肌肉贴。
底下还垫着张字迹清秀的便签:【给嗓子快废掉、明天还要强撑着录节目的某位大叔用。】
金在浩抬眼看她,晃了晃手里的便签,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李知恩,你这谎撒得也太敷衍了,刘仁娜会叫我大叔?”
“呀!我总不能跟药店的人说给二十多岁的大叔买吧!就随口胡扯的!你爱要不要,不要扔了哼!”
“药店大妈人真好,随口胡扯还给你写这么详细的单子?”金在浩指了指标签上那明显是用心斟酌过的字迹。
李知恩耳朵尖都红透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脚狠狠踩在他那只开胶的帆布鞋头上,转头就朝公司大门跑。
结果大概是跑得太急,她明明要进正门,却一头扎向了旁边的玻璃幕墙,“咚”的一声撞了个结实。
金在浩正抱着脚倒吸凉气呢,听到这声清脆的闷响,眼角直抽抽。
看着那丫头捂着红肿的额头、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无语地嘟囔,可那双死鱼眼里却分明浮起了一层温和的笑意:“……就这路痴加国民小短腿的配置,到底吃什么长大的,下脚这么重。不过……谢了啊。”
傍晚时分,首尔的街头亮起了路灯。
金在浩溜达回东大门偏僻的巷口,那部黑色的Sm保姆车已经停在路灯下了。
车门“哗”地一声被从里面拉开,林允儿探出半个身子。
她只穿了件最简单的白t恤和修身牛仔裤,连妆都没怎么化。可即便如此,清纯到了极点的“国民初恋脸”在路灯的暖光下,依然明艳得有些晃眼。
“哟,林大俊,久等了啊。”金在浩像条咸鱼一样慢吞吞地晃过去,随口打了个招呼。
“林大俊?”允儿那双标志性的灵动小鹿眼眨了眨,满脸懵圈,“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等等……”
她突然反应过来,想起了昨晚在电话里被他叫“林平之师兄”的屈辱,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呀!金在浩你又骂我!”允儿气得直接从车上跳下来,抓起手里的抱枕就往他身上狠狠砸去,纤细白皙的手臂毫不客气地捶在他肩膀上,“我可是少女时代的门面!你天天给我起这些男人的名字,找死吗?!”
“哎哟……别动手啊。”金在浩被她捶得往旁边一躲,随口胡扯,“林大俊那是夸你英俊潇洒,很有男子气概。”
“你才像个男的!”允儿气鼓鼓地又拧了他胳膊一下,这才愤愤地把他推上车,“赶紧进去换衣服!”
金在浩爬进后座,一抬头,才发现角落里还缩着个人。
金泰妍穿着件大号短袖,原本就是出了名的冷白皮,此刻更是白得毫无血色。
虽然因为疲惫而精神不振,但那张巴掌大小、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的童颜,在昏暗的车灯下反而透出一种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今天在明洞街拍被风吹了一下午,她现在脑门还一抽一抽地疼。
要不是早上允儿念叨那句“天塌了有队长顶着”,惹得她发飙去搬仙人掌,她现在绝对在床上躺尸。
“哟,短身队长。”金在浩顺势往真皮座椅上一靠,语气随便得像是在路边摊买鱼饼。
泰妍抬起那仿佛灌了铅的眼皮。这混蛋,连句敬语和“前辈”都省了。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从鼻子里挤出点敷衍的冷哼:“金在浩xi,你把我们Sm的保姆车当收容所了吗。”
允儿跟着钻进车厢,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她直接把一个闪瞎眼的亮片防尘袋往他怀里一塞:“赶紧换上!我特意给你挑的!”
金在浩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件亮紫色的反光西装,活像八十年代的 trot 歌手。
他无语地把那坨刺眼的紫布扔回她怀里:“林大俊,你是打算让我下周三穿着这个去Sm大楼,当着李秀满总监的面跳 trot 吗?我只是去开个《Some》的主创会,不是去夜总会砸场子。”
“噗——哈哈哈!”允儿憋了一秒,直接笑得前仰后合,仰着修长的脖颈发出了标志性的“鳄鱼笑”。
恶作剧成功的她,这才得意洋洋地从暗格里抽出另一个黑色的防尘袋,用力拍在他胸口,“这才叫高定!赶紧去后面换上!下周三开会你要是敢穿着那破卫衣去丢人,我就去跟李秀满老师告状,说你故意败坏我们少时的名声!”
金在浩没辙,只能抱着防尘袋爬进车厢后排,拉上隔音帘。
泰妍抱着抱枕,冷眼旁观。允儿平时在镜头前清纯端庄得像个画报女神,私底下一遇到这家伙,话密得像在说相声,连女神包袱都丢到汉江里去了。
这要是没点情况,她金泰妍就把脚底下那杯美式连纸杯一起吞了。
过了两分钟,隔音帘被一把拉开。
“林大俊,这垫肩硬得跟砖头似的,下周三去你们公司,真得穿这个?”金在浩扯着领口抱怨着钻了出来。
车厢里诡异地安静了。
原本盘着腿准备继续嘲笑他的允儿,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有想象中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手工剪裁的高级面料,直接撑开了他平时习惯性瑟缩的宽阔肩膀。原本那股子一天到晚穿着破卫衣的穷酸气荡然无存,配上他那张总是没睡醒的厌世脸,居然透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败类帅气。
这巨大的视觉落差,像是一把小锤子在允儿的心尖上敲了一下。她原本在肚子里打好腹稿的损话,直接卡壳了,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看什么看?”金在浩低头胡乱扯着没打好的领带,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深色的领带结上绕了两圈,带着一股散漫的痞气,“没见过人穿正装?”
允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压下脸颊泛起的那股诡异燥热。
看着他挺拔的骨架和那截因为扯领带而露出的喉结,她心里突然咕噜噜冒出一股酸溜溜的危机感。
这家伙下周三要是穿成这样去Sm大楼,得招惹多少女练习生和女艺人的眼珠子?
“呀!”为了掩饰狂跳的心脏,她猛地凑上前。
一阵好闻的、带着少女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允儿那张漂亮得毫无死角的明艳脸庞在金在浩眼前陡然放大。
她指尖几乎擦过他的下巴,一把拽歪了他刚打好的领带,用夸张的大呼小叫来掩盖心虚,“欧尼你快看呀!这家伙穿上西装就像是去大马路上卖保险的,这土气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哈哈!”
后排的金泰妍靠在椅背上,默默翻了个白眼。
像卖保险的?林允儿你这双漂亮的小鹿眼要是瞎了可以尽早捐给需要的人。
这就是那个在烤肉店视频里抱着吉他飙高音的男人?
泰妍在昏暗的光线里打量着那件几乎完美贴合他身材的西装,再看看他那副懒散得欠抽的模样。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非常火大的矛盾感。平时邋里邋遢像条咸鱼,可一旦换上正装,那种毫不费力就能吸引所有视线的松弛感,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看着前排原本叽叽喳喳的允儿现在红着耳朵、连话都说得磕磕巴巴的局促模样,泰妍胸口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古怪的烦躁。
“行了,别在这装模作样了。”金在浩不耐烦地把允儿作乱的手拍开,视线落在角落里,
“她那脸色比快干死的芦荟还白。再这么被你折腾下去,估计连大妈笑都挤不出来了。”
“呀!金在浩你找死吗!”原本还在装死的泰妍瞬间睁大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原本透着脆弱感的精致童颜瞬间涨得粉红,一双漂亮的眸子死死瞪着他。
什么芦荟?什么大妈笑?!她堂堂少女时代的队长,全韩国无数男人的理想型,这混蛋居然敢说她大妈笑?!
面对泰妍吃人的眼神,金在浩随口补了一刀:“别激动,小心脑充血。”
不过旁边允儿听了这话,倒是注意到了泰妍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去:“欧尼,对不起啊,我光顾着跟这家伙说话了,没注意你这么累。”
“没事。”泰妍揉了揉脑门,继续靠回靠垫上。
车厢里一安静,不用去强撑着营业微笑,那根绷了一天的脑筋总算是松了一点。
“衣服挺合适,我下车了。”金在浩把外套脱下来塞回袋子里,利索地套上他那件舒服的旧卫衣,“你们赶紧回去睡觉吧,大半夜别在外面晃了。”
车门滑上,他拎着袋子走得飞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车子缓缓开动。泰妍靠着后背,闭着眼睛,过了好半天才闷声说道:“允儿啊。”
“啊?”
“你挑男人的眼光,跟你养仙人掌的水平差不多,烂得要死。”
“欧尼!”允儿脸一下红了。
泰妍在抱枕里翻了个身,声音闷闷地飘出来:“不过,他唱歌是真挺好听的。”
允儿有些局促地去捏泰妍的耳朵,两名女偶像在保姆车后排闹成一团。
晚上十一点,东大门。
金在浩靠在床头,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揉了揉鸡窝头翻身下床,抠出兜里仅剩的几个硬币,踩着拖鞋下了楼。
刚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剌嗓子的米饭还没咽下去,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朴智妍。
这大半夜的,金在浩心里咯噔一下,今天这一整天他都在给这帮女爱豆擦屁股,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喂?”
“大叔,砸练习室的音响犯法吗?”朴智妍气喘吁吁的声音传了过来,背景音里全是被球鞋蹭得刺耳的尖锐摩擦声。
金在浩嚼着冷硬的饭团:“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性质严重的得判三年。别干蠢事。”
“但我真想砸了它!”朴智妍声音里明显带上了哭腔,在走廊角落里压低了嗓门,
“社长刚才冷着脸跑来抽风,非要我们跳够二十遍《bo peep bo peep》才能走。恩静欧尼膝盖本来就旧伤复发,现在都肿得跟馒头一样了,根本跳不动!社长就坐在外面隔着玻璃死死盯着,这分明就是在报复前几天开会,你逼着他把刘花英延后三个月入团的事!”
金在浩眉头一皱,把嘴里干硬的饭团硬生生咽了下去,粗糙的米粒刮得他喉咙一阵生疼。
金光洙这老东西,堂堂一个社长,在会议室里斗不过他一个穷光蛋,大半夜跑去拿一帮小女孩撒气?
行。
今天反正已经亏到家了,不在乎多这一笔。
他眼睛微微眯起,靠在便利店外面的电线杆上,声音沉了下来:“智妍,去把你们练习室的主音箱外接输入线拔了,把你的手机用音频线连上去。”
“连手机?大叔,你要干嘛?”智妍有点懵。
“让你连就连,别磨叽。把音量开到最大。”
“噢,知道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接着是智妍小声对成员们说“大叔让我把手机连上”的声音。背景里那首《bo peep bo peep》的洗脑伴奏也被切断了。
金在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意念一沉,直接戳开了脑海深处那股蛰伏的“世界偏爱”。
“嗡——”
沉寂已久的“世界偏爱”被强行唤醒,右半边肩膀瞬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细密的刺痛感顺着神经一路往上窜。
金在浩眼前猛地黑了一下,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平日里为了多活两年,他恨不得把这破外挂永远焊死在脑子里,绝不轻易动用。
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朴智妍那张明明长着漂亮又带着点野性的脸蛋,此刻却只能委屈地掉着眼泪;
还有平日里总是温柔爱笑的咸恩静,此刻却因为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膝盖而痛得站不起来。
“为了这帮麻烦精,连咸鱼的底线都不要了。不过,既然你们一口一个大叔地叫着,就不能让你们这么漂亮鲜活的丫头,被这种垃圾人折磨成那个鬼样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少见的冷厉。金光洙这老东西,真以为手里捏着几份合同就能当土皇帝了?今天这只是一点利息。
金在浩用大拇指抹掉鼻尖冒出的冷汗,在那种玄之又玄的绝对掌控下,ccm三楼那些老化的电路线、破旧功放板的脆弱节点,瞬间在他那双死鱼眼深处拆解得一清二楚。
这是他第一次将“世界偏爱”用于纯粹的物理破坏。
单手迅速在手机的音频测试软件上拉出一个极其刁钻的波形,金在浩把频率粗暴地推到了赫兹的高频临界点,顺便在底层塞了一道专门搞破坏的低频次声波脉冲。
“准备好,捂住耳朵。”金在浩忍着右肩传来的阵阵痉挛,对着话筒低声嘱咐道,语气却出奇地温和。
下一秒,他按下了播放键。
与此同时,ccm大楼三楼练习室。
金光洙正黑着脸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隔着玻璃窗,眼神阴鸷地盯着在里面停下动作的成员们。
突然,那台老旧的主音箱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刺耳的嗡鸣!
紧接着,那个极端频率的音频脉冲直接引发了功放板内部的电容共振!
砰!!!
放置功放和音响的角落里,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蓝色电火花,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整个音箱内部直接烧穿!
不仅如此,瞬间短路产生的强电流顺着老化的电线一路倒灌,“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三楼走廊的配电箱爆出一阵火花,冒出滚滚黑烟!
整层大楼的灯光瞬间熄灭,连走廊的应急灯都闪了两下,彻底瞎了。
“啊!!!”
练习室里顿时传来女孩们的惊叫声,紧接着是外面走廊上,金光洙被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一脚绊倒在垃圾桶上发出的凄惨怒骂。
音响直接烧成了一堆废铁。
没有音响,没有电,这舞显然是跳不成了。
电话里传来智妍紧张又兴奋的小声呼唤:“大叔?大叔!刚才突然爆炸了!音箱直接冒烟了!社长被吓得摔了个狗吃屎!现在全楼都黑了!”
“别光顾着乐,”金在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虚弱地嘱咐道,
“赶紧趁黑把你手机的音频线拔了揣兜里,别留下证据。要是金光洙查起来,就一口咬定是音箱老化短路。还有,趁着停电赶紧扶恩静去医院看膝盖,千万别让她心大地在黑灯瞎火的练习室地板上睡着了啊。”
“嗯嗯!大叔你太懂恩静欧尼了!下回给你买十根草莓味棒棒糖!”
“嘟嘟嘟……”
金在浩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话挂断。
他靠着便利店的墙滑坐下来,刚喘了口气,裤兜里的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他强忍着眩晕感,掏出手机一看。那个名为“七个人不能再多了”的Kakao讨论组里,消息正在飞快往上顶。
朴智妍:【大发大发大发!!!社长刚才摔在垃圾桶上,假发都歪了!大叔你是神仙吗?!kkkkkk】
朴孝敏:【智妍啊,你别在群里发这个,万一被经纪人看到我们都要死。不过……我刚刚偷偷录了一段音频,在浩oppa要听社长的惨叫吗?( ̄ー ̄)】
咸恩静:【在浩呀,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要去医院看膝盖了,你早点休息。】
全宝蓝:【哇……在浩到底是用了什么魔法?居然连主楼的电闸都爆了?这下明天也不用练舞了!万岁!ヾ(≧▽≦*)o】
李居丽:【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干得漂亮。】
看着满屏幕乱飞的颜文字,金在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妈的,这金手指的副作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操蛋,这帮没心没肺的丫头。”
撑着腿站起来,他把剩下的半个冷饭团塞进嘴里,一步一摇地往出租屋挪去。
兜里揣着小恐龙这帮人的破事,脑子里还想着明天录节目的词,怎么想怎么觉得心累。
回到出租屋,那台白嫖来的旧琴还在板桌上搁着。
刘在石的电话这时候打了进来,大嗓门震得手机直抖:“在浩啊!明天录Rm!智孝私底下其实挺内敛的,你别傻站着,多主动点!”
“在石哥,就我这副刚被抢了钱的穷酸样,跟智孝怒那站一块,观众只会以为我们在拍重案组抓捕嫌疑犯的法制频道。我这哪是去拍综艺谈恋爱,分明就是被刑警押送现场啊。”金在浩靠在板桌边缘,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呀!你小子别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刘在石在电话里笑骂道,“明天好好配合,要是剪不出粉红效果,我明天就让国钟盯着你跑完全程!赶紧给我滚去睡觉,敢迟到你死定了!”
电话“啪”地挂断了。金在浩瞅着桌上那台接灰的旧电子琴,揉了揉被刚才那股后遗症扯得生疼的太阳穴。
“妈的,明明昨晚在帐篷马车答应了智孝怒那,今天就算混底薪也要混出个‘全盛状态’,结果因为那帮丫头,现在搞得连站着都头晕……”
想想自己明天要在镜头前,顶着这副被金手指掏空的虚弱身体,去应付智孝怒那那个力气大得能把人脑门弹碎的女人,还要提防进入“斯巴达”模式的金钟国。
他觉得这“咸鱼底薪生活”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得,刚白嫖了Gary哥的琴,明天还得去撬他的“官配”。
金在浩在心里给Gary哥道了个歉。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就是个混底薪的,pd让干啥就干啥,也是为了生活嘛。
他翻开旁边的《基础乐理》,插上耳机线,对着黑白琴键按了三下。
清脆的音符在耳朵里响起来。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瞅着那密密麻麻的乐理符号,只觉得眼皮直打架。
“算了,明天只要不被当成小鸡仔拎起来揍,就算是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