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怔在原地，靛青道袍的袖口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她那双总是灵动如狐的眼眸此刻瞪得极大，倒映着尚未散尽的星河漩涡。
山风卷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拂过她因震惊而略显苍白的脸颊。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
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对武学的认知：成昆那具形如枯槁的躯体瘫在岩壁下，曾经阴鸷狠毒的高手此刻竟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她自幼在峨眉习武，听师父讲述过九阴真经的玄妙、见识过倚天剑的锋芒，却从未听闻有什么武功竟能生生将他人的内力抽离吞噬。
这已不是寻常的武学路数，倒像是……
“魔功？”这个念头刚在心底浮现，周芷若便猛地咬住下唇。
她抬眼望向裴硕，目光中混杂着惊骇、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惧意。
裴硕转过身时，正对上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想问便问。”他懒洋洋地开口，眼底的星河早已消散，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
“裴大哥……”她斟酌着词句，嗓音有些发紧，“方才那武功……我从未见师父提起过。”她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它……可是邪道功法？”
裴硕忽然轻笑一声，
“北冥神功。”他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四个字，却见周芷若瞳孔骤然一缩——她显然从未听过此名。
“取《庄子·逍遥游》之意，‘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他随手折下一截枯枝，在沙地上勾画出蜿蜒的轨迹，“海纳百川，内力如潮。非正非邪，全凭用者之心。”
周芷若怔怔地看着沙地上的纹路，思绪翻涌。
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那句含糊的“郭襄祖师”——莫非这武功与峨眉渊源有关？可为何师父从未……
裴硕忽然用枯枝尾端轻点她眉心，打断她的思绪。
“放心，”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我若想吸人内力，峨眉派的小丫头们早成干尸了。”
这玩笑话却让周芷若耳根一热。
她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眸中复杂情绪。
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冷自持，只是语气仍带着些许迟疑：“那成昆……”
“罪有应得。”裴硕踢了踢地上奄奄一息的僧人，冷笑道，“他算计谢逊全家、害死空见神僧，今日废他武功，反倒便宜他了。”
山风骤急，周芷若望着那具形如骷髅的躯体，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无意识地靠近裴硕半步，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漫上的寒意。
成昆瘫靠在嶙峋的岩壁上，枯瘦如柴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
他眼睁睁看着裴硕俯身逼近，那双曾经阴鸷狠毒的三角眼此刻浑浊如死鱼，却仍死死盯着对方探入自己僧袍的动作。
当裴硕的指尖触碰到他贴身藏匿的羊皮卷时，成昆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喉间挤出“嗬嗬”的嘶吼。
他看见裴硕漫不经心地抖开那卷记载着“幻阴指”精髓的秘籍，淡黄色的皮卷上还沾着自己逃亡途中渗出的血渍。
二十年前他在西域古墓掘出此功时，曾用十几个活人试招才参透其中关窍，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毕生心血落入敌手！
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面部肌肉的扭曲，此刻哪怕流露出一丝恨意，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于是他强迫松弛眼睑，让目光变得呆滞涣散，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绵长虚弱，仿佛已是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唯有藏在僧袍阴影里的手指，还在微不可察地颤抖，那是他对这个夺走他一切人的，最无力的诅咒。
「系统提示：检测到《幻阴指》（完整度100%），修炼此功法大成需消耗15年内力，如补全为《一阴指》需消耗25年内力。是否——」
“将《幻阴指》补全为《一阴指》！”
「内力-25年，当前内力210年」
「系统检测到《一阴指》（完整度100%），修炼此功法大成需消耗25年内力。是否——」
“将《一阴指》修炼至大成！”心头默念。
刹那间，识海内小人周身经脉亮起幽蓝色的光路，其右手食指骤然变得漆黑如墨，指尖凝聚出一滴至阴至寒的液态寒气。
寒气滴落的瞬间，整片识海冻结成镜面。
小人的骨骼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每响一声，漆黑指节便延长一寸，突然，虚空中炸开金色符文如锁链缠绕指尖。
小人猛地睁眼，瞳孔里倒映出“穷发之北”的冥海虚影，张口吞下所有符文。
“轰！”
识海剧烈震荡，寒气逆流而上，当最后一缕寒气融入丹田时，小人指尖轻划，虚空竟被撕开一道三寸长的裂缝。
「《一阴指》大成。」
提示音响起时，小人指尖的黑芒已内敛如深渊。身下浮现出比成昆秘籍复杂十倍的运功路线图，这正是补全后的《一阴指》真谛：以冥海之阴，纳佛门之阳。
“走吧。”裴硕忽然握住周芷若微凉的手腕，掌心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再耽搁，光明顶的好戏可要散场了。”
周芷若任由他牵着前行，目光却仍忍不住瞥向身后，沙地上那幅“北冥”的图案正被风沙一点点抹去，如同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终将湮没在戈壁的尘埃里。
裴硕与周芷若沿着陡峭的山径向上攀行，山势愈发险峻，偶尔有几株顽强的灌木从石缝中探出，在风中摇曳。
周芷若回头望了一眼裴硕，后者正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看似漫不经心，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随着海拔的升高，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呼吸间带着一丝凉意。
终于，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坦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四周矗立着高大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显然正是光明顶的核心地带。
然而，广场上空无一人。
“奇怪，”裴硕低声说道，“明教的人呢？”
周芷若握紧了倚天剑的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广场尽头的一处阴影中，那里似乎有一道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石门，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她轻轻碰了碰裴硕的手臂，指向那个方向。
裴硕顺着她的指引望去，果然发现了一道隐蔽的石门。石门表面粗糙，与周围的岩壁几乎毫无二致，但门缝处却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有意思，这门做得倒是巧妙。”
周芷若轻声说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石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壁镶嵌着几盏长明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出地面上凌乱的脚印和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踏入通道。
通道内的空气沉闷而潮湿，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裴硕走在前面，周芷若紧随其后，倚天剑已悄然出鞘，剑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突然，前方传来“当啷——当啷——”的金属拖曳声，如同沉重的镣铐在石地上反复刮擦。
周芷若脸色大变，指尖猛地攥紧倚天剑，嗓音里压着一丝惊悸：“莫非是阴司的勾魂使者……来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