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老尼姑佝偻的背影在残阳中晃了晃,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裴硕暗叹一声,知道她已是强弩之末。
灭绝师太此前与阿大交手,伤势并未痊愈。
如今她不顾内伤,又强行催动峨眉九阳功和锐金旗大战一场,身体早已超出极限。
戈壁滩上夕阳如血,倚天剑深深插入沙地,支撑着灭绝师太摇摇欲坠的身躯。
她强提一口气,“芷若……过来。”
周芷若心头一颤,快步上前,扶住师父。
灭绝师太的手冰冷如铁,却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师父,您先歇息……”周芷若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灭绝师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凑近周芷若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芷若……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独行了。”
周芷若屏住呼吸,只听师父继续道:“若金毛狮王谢逊真的出现在光明顶……你一定要想办法夺得屠龙刀!”
她的呼吸越发急促,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但她仍强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屠龙刀和倚天剑的秘密……一直是我峨眉最大的机密。”
周芷若瞳孔微缩,心跳陡然加快。
灭绝师太的声音更低:“你用刀剑互斩……就能得到刀剑里的宝物。得之……不但能成为绝顶高手……还能为反元大业出一份力……”
话音未落,她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师父!”周芷若惊呼,泪水夺眶而出。
灭绝师太颤抖着取下玄铁指环。
她的手指枯瘦如柴,却仍固执地将指环往周芷若的食指上套。
“峨眉派……交给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却愈发凌厉,“还有……等你武功大成时……一定要杀了杨逍!”
周芷若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是我峨眉最大的仇人……他不但害了你师伯……还有你师姐晓芙……”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却忽然变得恍惚。
“我要去找师尊和郭襄祖师去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竟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和。
忽然,她的目光微微偏移,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至于那个裴……裴师侄……”
“我观察他……似乎对你有好感……他的峨眉剑法……和郭襄祖师好像……”
灭绝师太的眼神渐渐涣散,声音几不可闻:“你要是愿意和他……和他……”
话未说完,她的目光忽然直勾勾地望向远处的夕阳,嘴角微微颤抖,仿佛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曲调。
“那首‘风陵渡’……真的很好听……”她的声音轻若游丝,带着深深的眷恋,“好想……再听一遍……”
周芷若抬眼望去,只见师父的眼神骤然凝固,嘴角仍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师父……?”周芷若颤抖着呼唤,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灭绝师太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如枯木般倒下,倚天剑掉落在地“铮”的一声轻鸣,仿佛在哀悼主人的逝去。
夕阳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她平静而释然的神情。
周芷若跪坐在沙地上,泪水无声滑落。
她低头看着食指上的玄铁指环,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悲怆与决然。
师父……弟子绝不会让您失望。
峨眉弟子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静玄的尖叫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众弟子茫然抬头,刹那间世界仿佛静止。
贝锦仪手中的水囊滚落在地,清水汩汩渗入沙土中。静慧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静玄疯了一般扑过去,她颤抖的指尖悬在师父鼻前三寸处。
这个向来稳重的峨眉首徒掌心贴着师傅的后心疯狂输送内力。
“不会的...不会的...”静玄的眼泪一颗颗落在师父渐渐冰冷的衣袍上。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圆脸师弟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沙土上;瘦高个弟子死死攥着长剑;几个年轻女弟子抱作一团,放声大哭。
空智大师的禅杖无声插入沙地,盘膝坐在灭绝师太的尸体旁。
当他低沉诵出“南无阿弥多婆夜”时,七八个少林弟子围拢过来,双手合十齐声诵念!
裴硕别过脸去,见不得这样悲伤的场景。
最后一缕阳光湮没在地平线,往生咒还在戈壁回荡,灭绝师太平静的面容渐渐隐入黑暗,唯有倚天剑的剑穗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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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的风裹挟着细沙,周芷若木然站在一截断裂的岩柱旁。
静玄跪坐在灵柩前,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抚过粗糙的棺木。
她突然抬头,嗓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芷若,你当真要留下?”
“师姐...”周芷若的指尖轻触棺木上未干的桐油,“师父临终嘱托,我必须完成。”
贝锦仪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掌门师姐!让我跟你一起!”脸上还挂着泪痕。
静慧也挤上前来,小鹿般的眼睛里盛满哀求。
周芷若轻轻摇头,将倚天剑横在胸前。
剑身映出她微微上挑的眼尾,那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光,却已凝成坚冰。
“此去凶险,你们...”她突然哽住,目光扫过那些稚嫩的面庞。
峨眉弟子们拖着脚步开始收拾行装,静玄最后望了一眼周芷若,师妹独自立在岩丘上的剪影,竟与记忆中师父年轻时的模样重叠。
她突然解下自己的靛蓝披风,用力抛向那道身影。
马铃响起时,静慧突然挣脱队伍往回跑。她踉跄着摔在沙地里,怀中的油纸包散开,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蜜饯,此刻沾满黄沙。
“师姐...师姐...”她哭喊着把脏兮兮的杏干往岩丘方向推,直到贝锦仪强行将她拖回队伍。
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在沙丘背后时,裴硕站在她身后三步处,听见夜风送来她几不可闻的低语:“师父,我会完成峨眉的使命...”后半句被戈壁的呜咽吞没。
月光照亮沙地上杂乱的脚印,那些足迹一路向东,渐渐被风沙抚平。
唯有岩丘上两道身影的衣袂仍在夜风中纠缠,像两柄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