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缭绕的峨眉山道上,周芷若提着三层竹编食盒,靛青道袍被露水浸得微潮。
足尖落在石阶上,这已是她第三十七次送早膳给后山竹林深处的裴硕。
青石案上,裴硕正懒洋洋地靠着树干。
周芷若打开食盒,端出两碟茯苓糕和一碗莲子羹。
“昨夜丁师姐说后厨的桂花酿少了半坛,”周芷若将竹箸递给他,语气平淡,“我今晨特意绕道去镇上打了壶竹叶青,放在食盒底层了。”
裴硕闻言,接过筷子的手一顿,干咳了一声:“周姑娘连酒都要管?”
周芷若瞥了他一眼:“管的是你半夜翻墙去山脚酒肆,免得你醉倒在半路,被巡夜的师妹当成贼抓了。”
裴硕哑然失笑,打开酒壶嗅了嗅,满意地点了点头。
日头渐高,演武场上剑光霍霍。
周芷若手持青钢剑,正演练峨眉剑法。
一招“黑沼灵狐”使出,剑势轻灵疾速,但在刺出时剑尖微偏三分,少了几分狠辣,多了一丝古拙的韵味。
一旁的贝锦仪收剑入鞘,忍不住赞道:“芷若,你这招‘黑沼灵狐’使得越发灵动了,倒真有几分书上说的九尾灵狐的意味。”
静玄也点头道:“确实,而且剑意比从前沉稳了不少,看来你最近没少下功夫。”
不远处的藏经阁二楼,灭绝师太凭栏而立,将周芷若的剑招尽收眼底。
她手中缓缓捻着佛珠,冷硬的面容上难得闪过一丝欣慰。
这几个月来,芷若的剑法进境极快,已隐隐有青出于蓝之势。
周芷若浑然不知,只觉姐妹们近来眼神灼灼,丁敏君阴阳怪气夸她“得祖师婆婆真传”。
“自打没了偷吃鬼,后厨的点心反倒多出来了。”
众人哄笑间,周芷若低头抿唇。
午后,祖师殿内。
静玄快步走入,双手奉上一封密信:“师父,少林空闻大师飞鸽传书。”
灭绝师太接过信笺展开,目光扫过“谢逊杀害空见神僧”、“魔教杨逍恶贯满盈”、“共剿光明顶”等字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好,好!”灭绝师太连说三个好字,将信纸重重拍在案上,
“十年了!杨逍狗贼,老尼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站起身,目光冷冽:“传令各院,即日起所有弟子加倍练剑。十日后,兵发光明顶!”
静玄领命,又问:“师父,此去千里,弟子们的吃穿用度、金创药材需备足,库房里的银钱怕是不够。”
“不够便向青城、点苍两派拆借三千两。”灭绝师太语气决绝,
“此次围剿魔教,势在必行,不得有误。”
裴硕蹲在演武场边的一棵古松上,嘴里嚼着周芷若给他的蜜渍梅子,静静看着下方忙碌的峨眉弟子。
自从灭绝师太下达了前往光明顶的命令,整个峨眉派便忙碌起来。
年轻的弟子们兴奋地擦拭着佩剑,打包行囊,眼中满是对江湖的向往和对除魔卫道的热忱。
在她们看来,这或许只是一场行侠仗义的历练。
但裴硕清楚,光明顶之战何等惨烈,这些刚及笄的小姑娘,一旦上了战场,便是生死难料。
他看着几个小丫头正笨拙地往包袱里塞金创药,又看着贝锦仪耐心地教师妹们包扎伤口。
几个月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这些峨眉弟子对他而言,只是书本里单薄的名字和符号。
但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们晨起练剑的汗水、偷吃糕点时的笑闹、甚至被他捉弄后的气恼,都变成了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存在。
周芷若正坐在廊下整理药材,将晒干的黄连和金银花分装进药囊。
裴硕从树上跃下,走到她身边,随手拿起一片茯苓丢进嘴里。
“在想什么?”他问。
周芷若手上的动作没停,轻声道:“在想光明顶。师父此次倾巢而出,魔教又盘踞多年,此去恐怕凶多吉少。裴大哥,你可去过光明顶?”
裴硕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云海。
山风掠过,带来演武场上的金铁交鸣声。
几个刚及笄的峨眉弟子正笨拙地练习“金顶佛光”,剑锋歪歪斜斜挑起,却又无比认真。
裴硕微微一笑,脑海里不觉浮现出她们踮脚查看蒸笼,发现茯苓糕失踪时的模样,圆瞪的杏眼里盛满惊诧。
最难忘的是那个叫静慧的小丫头。
上月十五,她捧着好不容易攒下的松子糖准备当夜宵,转眼却被“偷吃鬼”顺走。
月光下她鼓着腮帮子跺脚,珍珠似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偏生倔强地不肯落下,最后只把木屐踩得啪啪响。
“没去过。”裴硕回过了神,语气随意却透着几分认真,
“不过,听说那边的烤羊腿味道不错。”
周芷若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忽然像是明白过来,眼眶倏地发热。
裴硕伸了个懒腰,将腰间的长剑往肩上一扛,笑道:“正好我也在山上待腻了。这趟光明顶,我陪你们走一趟吧。免得你们这些小丫头被人欺负了。”
周芷若看着他随意的神情,握紧了手中的药囊,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轻声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