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硕如一片落叶般飘入院中,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厅堂。
一个小太监正提着灯笼匆匆走过廊下,裴硕的身影倏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低得如同耳语:“韦档头何在?”
小太监浑身一颤,险些惊叫出声,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裴硕的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后颈,北冥真气如丝般侵入,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口:
“回、回大人,韦档头方才被陛下急召,往乾清宫去了……”
话音未落,小太监只觉颈后一松,再回头时,身后已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夜风拂过,他打了个寒战,慌忙提着灯笼快步离开。
裴硕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步伐轻盈如烟,每一次腾挪都精准地避开巡逻的侍卫和值夜的太监。
宫墙的阴影成了他最好的掩护,月光下,他的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连最敏锐的耳目也难以察觉。
未到大殿门口,裴硕便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他身形一顿,如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殿外的汉白玉栏杆上,屏息凝神。
殿内的烛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硕的耳力在北冥真气的加持下,将殿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刘瑾的党羽已悉数收押……”韦康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朱厚照斜倚在龙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昨日寡人面对那裴硕时...”他突然攥紧扶手,指节泛青,
“心跳不止上不来气,仿佛有张血盆大口悬在头顶...像是要把寡人生吞活剥了!”
韦康猩红蟒袍下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借着俯身斟茶的动作掩饰惊色,
“陛下圣明。那应是裴硕从任我行处夺来的吸星大法...”话到此处突然一顿,茶壶嘴悬在盏沿三寸处凝住,
“说是武学,却更似妖术。”
“妖术?”朱厚照猛地直起身,案上烛火被带起的风扑得剧烈摇晃。
“寡人自幼习练的蟠龙诀遇见寻常高手从无反应,可昨日...”
龙袍领口扯开少许,露出锁骨处一道诡异的金线。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危险。”
韦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佝偻着凑近御前:“此獠功力已通玄,寻常围杀恐难奏效...”枯瘦的手指在茶汤表面划过,水纹中倒映出他阴鸷的眉眼,
“除非诱入地穴密道,以三百张神机弩攒射...或令其饮下掺了孔雀胆的贡酒...”
殿外突然传来铜壶滴漏的声响,韦康的话锋随之一转:
“然当下还需虚与委蛇。”他指尖蘸着茶水在案上画了道蛇形,
“待寻得克制北冥真气的法门...”
“安抚?”皇帝盯着掌心冷笑。
他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暴戾:“传旨!升裴硕为锦衣卫指挥同知,赐莽玉!”
嘴角扭曲着扬起,“再挑二十个美貌宫女送去他府上。”
韦康点了点头,皇帝没再言语,似乎是在发呆,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足尖。
过了片刻,回过神来挥了挥手,韦康躬身离开。
月光斜斜地照在树影花丛中,
一道修长的身影背立在前方,绣春刀未出鞘,却已让人脊背生寒。
“裴……裴大人?”韦康强作镇定,可嗓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裴硕转身抬眸,目光如刀,直刺向他。
“韦档头。”他轻笑,声音低沉。
“是准备赐我鸩酒,还是神机弩攒射呢?”
韦康瞳孔骤缩,化骨绵掌的毒劲已在掌心凝聚。
“裴硕!你别欺人太甚!”
裴硕笑了。
下一瞬,刀光如电!
“铮!”
绣春刀出鞘的刹那,北冥真气如怒龙咆哮,刀锋未至,气劲已压得韦康呼吸一滞!
韦康咬牙,化骨绵掌全力拍出,灰白毒雾如蛇般缠向裴硕手腕。
可裴硕的刀,比他更快!
“嗤!”
刀锋划过咽喉的瞬间,韦康的掌力才刚刚触及裴硕的衣袖。
他瞪大双眼,喉间鲜血喷涌,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
裴硕收刀,刀尖血珠滚落。
伸手轻推,韦康的身体噗的一声倒在地上,然后他的头颅从脖颈上分离开,骨碌碌的滚下了一旁土沟。
裴硕低头看着韦康无头的尸体,淡淡道:
“杀你,确实是顺手的事。”
转身离去时,夜风卷着血腥味散开,月光冷冷地照在地沟里韦康那张凝固着惊恐的脸上。
夜半三更,
乾清宫暖阁内烛火摇曳,将朱红帷幔映得如血般暗沉。
朱厚照在龙榻上辗转反侧,明黄锦被早已被冷汗浸透。
梦中似有千斤重物压在他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恍惚间,他听见帷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嗒、嗒、嗒”像是靴底碾过金砖的碎响,又像毒蛇吐信时鳞片摩擦的窸窣。
他猛然睁眼!
一道黑影静立在龙榻三尺外,玄色飞鱼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腰间鎏金銮带泛着幽光。
那人微微倾身,阴影中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龙影游动,正死死锁住他咽喉。
“来——!”朱厚照想要求救,但发出的声音却被骤然斩断。
整座宫殿内外死寂如坟。
那些值夜的太监、巡逻的侍卫都不知去向,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干净了。
冷汗顺着他绷紧的下颌滴落。
挣扎着坐起身来,颤抖着抓起枕边烛台,火光倏然照亮眼前的那张脸......
裴硕眉峰如刀,唇角噙着一丝近乎温柔的冷笑。
“裴卿…这是何意?”朱厚照强撑威仪,另一只手颤抖着摸向枕下的玄铁匕首。
裴硕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轰!!!
殿内的烛火瞬间全灭。
数道北冥真气自裴硕周身炸开,衣袍无风自动。
裴硕背后,空气开始扭曲。
巨大地黑色漩涡凭空生成,漆黑气旋中隐约可见无数银鳞飞鱼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条五爪金龙!
五爪金龙一成型便张开那恐怖的龙口,要将这天地一口吞没。
朱厚照只觉浑身血液逆流,锁骨处那道金线突然灼烧般剧痛!
“啊!啊!”
一缕金芒自他七窍中被生生抽出,然后没入漩涡中心那龙口之中。
龙榻剧烈震颤,朱厚照惊恐地发现,越来越多淡金色的金芒从自己体内被硬生生扯出来。
感觉骨头在碎裂,灵魂在被抽离。
他脸色苍白,浑身颤抖,面露祈求之色。
绝望的看着裴硕的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双眼睛里只有两口深不见底的深渊。
裴硕终于开口,声音却像隔着万重波涛:
“龙气,竟然真的是龙气。”
话音刚落,朱厚照腰间蟠龙玉佩“咔”地裂开。
整座乾清宫的地砖同时迸发刺目金光,无数道龙形气劲从砖缝钻出,想要逃离却如困兽般被漩涡吞噬。
恍惚间,裴硕背后虚影中那万千银色飞鱼已消失不见,已彻底化龙,
骨刺般的龙角破虚而出,比宫殿穹顶还要庞大的龙头轰然探来!
龙睛是淬了万年寒铁的墨色,竖瞳里翻涌着吞灭一切的暗潮,冰冷的龙息裹挟着远古洪荒的腥气扑在帝王脸上,那对竖瞳与他的眼死死对撞,四目相对。
那眼神,像极了他幼时在太庙壁画上见过的……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