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风脸色骤变,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身,靛蓝锦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袖中暗藏的指劲已将身侧一张紫檀八仙桌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谁?!”
他怒喝声未落,屋脊上的琉璃瓦突然爆出一片碎响。
只见十几道黄衫身影如鹰隼般从飞檐后现身,每人腰间悬着的阔剑在阳光下泛着刺目寒光。
几乎同时,席间十余名宾客突然撕开外袍,露出内里绣着嵩山派徽记的劲装;
正门处更是传来整齐的踏步声,八名嵩山弟子鱼贯而入,手中剑锋遥指刘正风咽喉。
房顶正中的琉璃脊兽上,三道身影巍然矗立。
费彬手中的五色令旗迎风招展,金线绣的“五岳盟主”四字刺得人眼疼。
他左侧的丁勉负手而立,铁塔般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大半个庭院;右侧陆柏则阴鸷地眯着眼。
费彬突然将令旗重重插进瓦缝,琉璃脊兽“咔嚓”裂开一道缝隙。
他声如洪钟:“奉左盟主令——”这五个字裹挟着内力震得金盆残片嗡嗡颤动,“刘正风勾结魔教长老曲洋,今日特来清理门户!”
满院哗然中,定逸师太怒目圆睁:“放屁!刘师兄岂会......”
费彬身形如鹰隼般从屋脊俯冲而下,黄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落地时靴底震起一圈尘埃。
“刘师兄——”费彬的嗓音刻意拖长,“左盟主念在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份上...”他突然探身,剑鞘挑开刘正风腰间玉带钩,“只要你供出曲洋藏身之处,再亲手斩下那魔头的脑袋...”
丁勉的铁掌拍碎了一张八仙桌,飞溅的木屑中,他阴恻恻接话:“盟主说了,既往不咎。”
话音未落,后院月洞门突然爆出哭喊声。
十几个黄衫弟子押着妇孺鱼贯而入,麻绳深深勒进女眷们雪白的腕子,孩童的嘴被粗布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刘正风的小女儿钗环散乱,背后抵着三柄出鞘的阔剑。
她每挣扎一步,剑尖就在杏色袄裙上多洇一点血痕。
最年长的弟子押着刘夫人,那妇人发髻上的金步摇早已折断,半截尖簪正抵在她后心要穴。
“否则。”陆柏的剑鞘突然敲碎廊下青花鱼缸,迸裂的瓷片惊得孩童集体瑟缩,“鸡犬不留!”
费彬的阔剑终于出鞘半寸,寒光映出刘正风瞬间惨白的脸。
他剑锋一转,削断刘夫人一缕青丝,发丝还未落地,后院又推出个白发老者——老人双手反剪,喉间横着两柄交叉的剑刃,正是刘正风的八十岁老父。
“一炷香。”丁勉弹指震碎香案上的铜炉,香灰扬成一片迷蒙的雾,“时辰到,先杀老的。”
定逸师太闻言勃然大怒,她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茶水泼洒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她双目圆睁,眼中似有怒火燃烧,额角青筋暴起,绛紫色的僧袍袖口无风自动,显然已运起了内力。
“你们太欺负人了!”她声如洪钟,震得厅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话音未落,定逸师太已大步向前,右手成爪,直指费彬面门,指尖隐隐有劲风呼啸。
她身后的恒山派弟子们见状大惊,几个年轻女尼慌忙上前,死死抱住她的双臂。
仪琳小师妹更是急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双手紧紧拽住师父的僧袍后摆,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息怒!师父三思啊!”
定逸师太被弟子们拖住,一时挣脱不得,气得浑身发抖。
她怒视费彬,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嵩山派如此行径,与魔教何异?!”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门口突然传来知客洪亮的声音:“华山派,大师姐到!”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厅内众人皆是一愣。
“华山派何来的大师姐?”
只见大门处,一道素白劲装的身影踏着阳光而来。
岳灵珊腰悬长剑,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头。
她眉目如画,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目光如电,扫过厅内众人。
在她身后,几名华山弟子鱼贯而入,个个神色肃穆。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连费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裴硕斜倚在朱漆廊柱旁看戏,墨色锦袍的广袖垂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牙牌上凹凸的纹路。
庭院里人群如潮水分开,那道素白身影踏着青石板上细碎的阳光走来,岳灵珊的剑穗随着步伐轻晃,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她的目光平直地望向前方,仿佛他不过是路边一截枯木。
但裴硕分明看见,当她素白劲装的衣袂掠过自己袍角时,她左眼角突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像被针尖刺中的蝶翼。
那抹颤动转瞬即逝。
他鼻尖掠过一丝松木香,应该是思过崖孤松的味道,还混着华山晨露的凛冽。
当错身而过的刹那,裴硕的北冥真气突然捕捉到一缕紊乱的内息,来自她任脉末梢的震颤,如同冰封湖面下暗涌的漩涡。
岳灵珊素白劲装的身影在厅内站定,目光如霜刃般扫过被嵩山弟子押解的刘府家眷。
这一幕让她眼底寒芒骤盛。
“呵。”她突然轻笑一声,剑穗银铃随转身动作脆响,“知道的是嵩山派...”
指尖倏地指向费彬鼻尖,“不知道的,还当是魔教杀进来了呢!”
满座哗然。
费彬面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阔剑“锵”地出鞘三寸:“黄毛丫头也敢放肆!”
他黄衫袖口罡风鼓荡,五色令旗被内力震得猎猎作响,“今日便代岳掌门管教管教你!”
话音未落,岳灵珊素白身影已如鬼魅欺近。
费彬只觉眼前一花,她剑鞘“啪”地抽在他腕骨凸起处,正是嵩山快剑十七式发力时最脆弱的关窍。
费彬吃痛松手,令旗坠地的闷响中,她足尖轻挑,那旗子便打着旋儿飞向刘正风。
费彬脸色骤变,怒喝一声:“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话音未落,他手中阔剑已悍然出鞘,剑锋破空,带起一道凌厉的寒光,直逼岳灵珊咽喉。
岳灵珊身形未动,直到剑锋逼近三尺,才骤然侧身,素白袖袍翻卷如云,腰间长剑“铮”的一声清鸣,剑光如白虹贯日,精准格住费彬的剑势。
“铛——!”
两剑相撞,火星迸溅。
费彬只觉虎口一震,剑身竟被一股绵密劲力反震,险些脱手。
他心中一惊,暗道:“这丫头内力竟如此深厚?”
未等他回神,岳灵珊剑势已变,「玉女十九剑」骤然使出,剑锋斜撩而上,直取费彬手腕。
费彬仓促变招,阔剑横挡,却见岳灵珊剑尖忽地一颤,竟如灵蛇般绕过他的剑锋,直刺他肋下空门!
费彬大惊,急忙撤步,然而岳灵珊的剑势如影随形,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精准刺向他剑法中的破绽。
他越打越心惊,这哪里是华山派的剑法?分明是专克嵩山快剑的杀招!
“你……!”费彬怒喝一声,猛然催动内力,剑势陡然加快,十七路快剑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剑影重重,几乎将岳灵珊笼罩其中。
然而岳灵珊丝毫不乱,素白身影在剑光中穿梭,剑招忽而轻灵如燕,忽而沉凝如山,竟将费彬的每一式快剑都稳稳接下。
更可怕的是,她的剑锋每每在费彬变招前便已封住去路,仿佛早已看穿他的剑路。
“这是……‘岱宗如何’?!”费彬瞳孔骤缩,心中骇然。
岳灵珊冷笑一声,剑势再变,竟使出一招嵩山派“子午十二剑”中的杀招,剑锋直指费彬心口!
费彬仓促格挡,却见岳灵珊剑尖忽地一挑,剑锋如毒蛇吐信,瞬间在他右臂划开一道血痕。
“嘶——”费彬吃痛,踉跄后退,阔剑几乎脱手。
他脸色铁青,咬牙道:“你从哪学来的嵩山剑法?!”
岳灵珊收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淡淡道:“费师叔,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何必咄咄逼人?”
费彬大怒,正欲再攻,忽听丁勉厉声喝道:“够了!”他铁塔般的身躯踏前一步,冷冷盯着岳灵珊,“岳师侄,你今日阻挠盟主令,是想与嵩山派为敌?”
岳灵珊目光平静,剑锋未收,只道:“嵩山派若执意滥杀无辜,那便是与五岳剑派为敌。”
厅内一片死寂,众人皆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震慑。
费彬捂着右臂伤口,眼中怒火翻涌,却不敢再贸然出手,方才那一剑,已让他明白,眼前这素衣少女的剑法,绝非他能轻易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