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贴着院墙根来回扫,卷起地上零星的碎雪沫子,打着旋儿飘。院里刚腌好的酸菜缸、芥菜疙瘩缸稳稳立在角落,封得严严实实,冷空气一吹,满院都是清冽的咸鲜菜香。
一家人正围坐在堂屋火盆边吃饭。
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刚捞出来凉拌的脆爽芥菜疙瘩、油润的酸菜白肉汤,还有贴得金黄酥脆的玉米大饼子。炭火盆烧得通红,火星子微微噼啪轻响,屋里暖烘烘的,驱散了深冬所有的寒凉。
就在碗筷轻碰、人声闲谈的安稳时刻,院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清脆又急促,伴着风雪传进来。
“璇姐!小雪!开门呀,我们回来了!”
是孙芳温柔又熟悉的声音,清晰地落进屋里每个人耳朵里。
陈风手里捏着筷子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头微微一动。
刚才门外那声 “我们”,始终在他脑子里盘旋不散。
他心里早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孙芳放假归来,向来都是独自一个人,今天这结伴而来的语气,摆明了身边带了人。
“山子,快去开门。” 陈风下意识抬声吩咐。
坐在桌边最外侧的山子,闻言立马放下手里的饼子,蹭地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屑,大步朝着院门走去。
他手脚麻利,一把抽开老旧的木插销,嘎吱一声推开两扇木板大门。
小雪好奇心最重,早就坐不住了,听见动静立马从板凳上蹦起来,哒哒小跑跟在山子屁股后面,探着小脑袋往外瞅,一副看热闹的机灵模样。
大门一开,外头清冷的寒风顺势灌了进来,吹动屋里的暖气流,激起一阵微微的热浪晃荡。
门口站着两道纤细的姑娘身影。
为首的正是孙芳。
她褪去了上学时朴素单薄的模样,一身干净的深蓝色秋冬外套,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眉眼温柔恬静,身上带着城里学堂独有的书卷气。
她双手不空,肩上挎着帆布大书包,左右手各提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袱、网兜袋子,里头塞满了被褥、书本、日用品,还有给家里老小带的零嘴物件,大包小包堆得满满当当,看着沉甸甸的。
山子刚要伸手接东西,就看见孙芳身后,还紧跟着一个身形纤细、眉眼文静的陌生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色棉袄,眉眼温顺,气质干净得不像话,手里轻轻拎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站在孙芳身侧,微微局促,带着初次登门的腼腆与拘谨。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敞开的大门,踩着残雪缓步走进院子。
等身后那道陌生身影完全踏入院中,看清那张清秀陌生的脸蛋时,
坐在屋里饭桌前的陈风,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尼玛……
怎么是她?
这一刻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懵圈了。
他之前脑补了无数种可能,猜过是孙芳的同学、同事、结伴回乡的同乡,唯独没猜到,会是这么一个完全出乎预料的人。
心头翻涌着巨大的错愕,他下意识猛地转头,目光直直锁定身旁的苏璇。
满心都是疑惑、震惊,还有一丝摸不透的茫然,等着自家媳妇给个解释。
可苏璇像是早就预知了一切,神色平静淡然,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从容淡定得很,压根不接他的目光,直接无视了他的错愕。
她温柔抬手,轻轻松开怀里抱着的小瑶瑶,柔声开口,语气自然又笃定,像是安排了许久的既定事实:
“闺女,去,接你小妈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落在陈风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陈风整个人彻底傻住,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子彻底宕机,一片浆糊。
小妈?
什么小妈?
他活了二十四年,今天算是第一次听见这么离谱的话!
这边陈风彻底呆若木鸡,另一边山子娘已经乐呵呵地从饭桌旁站起身,脸上堆满慈祥热情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哎哟!小芳回来了!还有小晓也来啦!”
老人家脚步轻快,走上前热情打招呼,眼神落在陌生姑娘身上,满是和蔼:
“你们俩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捎个信,早说我们就让疯子、山子他们骑车去镇上接你们,哪能让你们自己拎这么多东西受累!”
她目光落在许小晓身上,笑着问道:“小晓啊,你也毕业了?这回也是回咱县城工作,跟小芳一样回来当老师?”
孙芳闻言温柔一笑,侧身回头,顺手帮身侧拘谨的许小晓提了提手里的行李箱,分担重量,缓解她的局促。
两个姑娘并肩站在院里,被冬日的暖阳照着,青春又温柔。
地上残雪未消,院子干干净净,唯独屋里飘出来的烟火气,温柔包裹着两个远道归来的姑娘。
这边大人热情寒暄,那边小瑶瑶彻底懵了。
小家伙穿着圆滚滚的小花棉袄,小短腿稳稳站在地上,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迷茫。
妈妈刚刚明明让自己去接 “小妈”,
可眼前明明是两个漂亮阿姨,到底谁才是小妈?
小小的脑袋根本转不过弯,左右来回看着孙芳和许小晓,小眉头微微皱着,一脸认真的纠结模样,愣在原地迟迟不敢动。
看着闺女傻乎乎的可爱模样,小雪忍不住噗嗤一笑,上前一步弯腰,直接一把将软乎乎的瑶瑶抱进怀里。
她单手托着瑶瑶的小屁股,另一只手伸出,先是指了指温柔大方的孙芳,耐心教导:
“瑶瑶,这个是小芳婶婶,是山子哥的对象哦。”
话音落下,她指尖一转,落在脸颊通红、手足无措的许小晓身上,认真说道:
“这个,才是你的小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