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罗总真要有心，一句话就够了。说难听点，真要是商业间谍，签一百份保密协议都用。”
“好……好，嗯，我知道了。”
“行——来，罗总，手放鼠标上来，我教你使用这个软件。”
罗澜的手放到鼠标上后，姜世阳手按在了她手背上，顿了顿，他手拿开道“抱歉”，然后猫着腰，伸手指着屏幕上道：“先点这里，对，再点这里……你看，这样你就掌握了题材和构想，接下来就是细调题材……”
姜世阳手指在电脑屏幕上划过，因为一只眼睛的缘故，看东西看得不太清，离罗澜很近，说话时候声音低低的。
房间内窗帘拉上，也没开灯，防止反光，这样看得更清楚。
但光线昏暗之下，两人耳朵时不时碰在一起，略带异样的感觉传来，像是电流似的流过全身，罗澜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抱歉，碰到你了。”
姜世阳的声音平静，一如初见，没有任何一丝异样。
不过他的讲解把罗澜心思都拉了过来，她也听进去了。
“这是个你购买的……设计软件？”罗澜惊讶。
“不是我购买的，是我购买了一个框架。这个框架又花了钱，让人引入人工智能架构。然后，我来标签化校准，让卓妞把所有素材都收集进来。说起来，这算是一个素材库，但和其余素材库不同的是，这个素材库是我高度标签化的。比如说，你现在要设计一个礼盒，要冷色调的，仪式感的，但又不能像丧礼一样沉重，这时你只要选定题材礼盒，然后进行三维描述，再细节优化，这时就可以得到一个基本模型，接下来再由主到次，以此输入与设计相关的词汇……你看，那么多类型题材你可以任意使用，一下就帮你筛选出来了。当然，目前这个东西还存在一些小bug，且专用素材库并不完善。你可以想象，等这东西完成后，接下来的设计规则是什么样的——”
罗澜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
这个东西一旦做成，那么把接单子看做是要打仗的话，他们公司就有一套“专武库”了，只要出一套确切的文字方案，就能在短时间内把方案框架搭建完成，甚至像是设计礼盒这样的小单子，都能直接用素材库拉模出效果图。
先不说这质量，单单是这效率就甩了人家几条街。
可现在人工智能也流行，问题就是人工智能只能做规律化的东西，无法做在无序中找到那么一点灵感的创造性的工作，可这个软件的存在，就是通过项目描述，来把整件事的下限给大大降低，让人工智能可以直接帮忙完成低端单子，高级单子也能辅助完成，这质量也高得爆炸，门槛直接压低一大截。
作为设计师出身的她，哪里不明白，公司以后有了这么一套专业、全面的东西，哪怕来个新人设计师，也能背靠这东西去放心接大单子！
这东西最厉害的不是人工智能，而是“标签化”。
所有设计本身是“美术”或者“美术置景”，是利用这种“美术置景”来给人感官享受，让人买单，和“美学”无关，因为“美”是有序无序、主观客观的，无法一言以蔽之，但美术却能通过解构拆解析出很多词汇。
比如我要造一栋楼，一栋什么样的楼，需要什么颜色什么感官什么功能。
可以看到，楼是主体，剩下都是围绕主体来的词汇，这些词汇两类，一类是基础属性形容词，比如长宽高之类的，另一类则是感官形容词，如“挺拔的”“柔美的”“刚健的”“陡峭的”等等，这些是最终建成后的效果，是目的，也是设计师需要通过寻找材料颜色等来完成的。
可现在，只要你直接解析出这些词汇，就能直接从素材库找出相应所需。
中间你要去找什么，这些全都省略了。
过去的逻辑是——我知道我要大概要什么材料，什么纹理，多少量，从而去搜索，去寻找，去对比，如今则是你通过形容词，直接从数据库里筛选出来，甚至你定义数量和价格什么，都能一次性给出选择。
别看只是简化了这一步。
可经常当设计师的人都知道，这一步基本上占了整个项目时间的百分之九十！
天才！
罗澜内心震惊之余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罗总，你懂了吗？”姜世阳说完，转过头去问道。
罗澜也转过头来看着。
这一刻，两人间距离只有三厘米不到。
脸对着脸，嘴唇挨着，彼此吐出的呼吸在中间绞缠成乱流。
姜世阳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口罩，只是戴着眼镜。
这么近的距离，布满右脸的四道狰狞的熊爪撕裂疤痕和密集针脚，都在此刻看不到了，她注意力下意识落在左脸上。
只是看左脸，眉眼厚重有棱角，眼神沉着凝厚……
虽然毁容了，可还是能够看到那股俊朗的轮廓。
胸腔内的心脏一阵沉闷用力地蹦跳。
罗澜愣了下，顿时脸红了，憋着呼吸又立马转过身去。
“懂了，这个……这什么时候能投入使用……”
姜世阳缓缓拉开距离，站直身体道：“所有素材的内化标签还要深度解构，进行精细化描述，以及描述架构化，以免出现混乱。现在只是完成了基础开发，我这里得抓紧时间和卓妞弄一下……”他扫了眼门口道：“罗总，麻烦您跟张律说一声，不要老是往我这里跑，这工作强度蛮高的，需要状态。进入状态后，上个厕所，喝口水，或者有人过来敲门聊几句，打个电话，任何小事情介入都会打断状态，进入状态又需要时间，影响进度。”
“好……我知道了……”
“不过罗总您要来的话可以来，现在您是第三个知道具体情况的人，也是第四个知道这秘密项目的人。这东西……目前还没做专利注册，您明白吧？”
“为什么不注册？”
“在没开发完成前，市面上同类型的软件有点多。还有就是……”他弯下腰，凑在罗澜耳边压低嗓音：“如果注册，再进行项目描述，有内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也会开始开发。我们开发完成直接注册，到时候别人再开发，那就是抄袭我们的，我们有主动权。我们得从设计公司，变成设计专业的知识型公司，这才能比同设计公司站的层次更高，站得更稳。要不然，永远抢上游落下的单子，就跟一群鱼抢食似的，那是看人脸色讨生活，有上顿没下顿。”
男人气声进入耳朵，冲击着耳膜，也弄得她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她结婚了，有老公，不能和异性走近，也反感这种没边界感的行为，但是，这事终究是她个人问题，现在人家用正经语气说着正经的事……
不过最让她忍下这件事的原因是……这软件，关乎公司的生存战略。
这东西要是做成了，那公司就从底层市场抢单子的，变成了为那些抢单子提供便利的辅助公司，只要世道还需要设计师，那么设计师就需要这软件，他们的这个公司就得以进行更好地生存下去，这就是占据更高一层了。
想到这，她内心又有些焦虑。
“姜老师，这想法……是你的吧？”
她努力整理着措辞，尽量温柔问道。
“是的。”姜世阳坦言道：“这个软件到现在，拨出经费三百。我当时预估是两百，没有算材料钱和渠道费。我问……兰兰要钱，说有这样一个项目，她这边直接在公司做了名目立项后拨款了，我后续又要了一百，她也直接给了。给了我百分之二十五的技术股，卓妞百分之十五，这边公司百分之十，不过我没要。只是要了一笔二十万的项目费。一来是这个项目哪怕上架了，还要推广费用，你也知道我做过别的软件，多少懂一点门道，还要后续投入，再来就是这个东西先不说盈利，它在改变传统设计师的思路，可能短时间内都是亏损，公司也要冒很大支出风险，所以……我要一个项目费就足够了，不敢奢求股份。兰兰前后要支出的更多，她相信我，没把我当员工，就是让我试一试，我不能让她为难。”
听到“兰兰”这个称呼，罗澜心里头很不舒服。
但是，在听到人家给钱眼睛都不眨，直接以职权粗立项后特批，这意味着人家自己去承担所有风险，她气弱，心情更复杂了。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哪怕她有这个钱，都不敢给人这么花。
何况还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和后续宣发投入。
人家对姜世阳，简直就像妈宠孩子，孩子想做什么就去做，给钱给资源，剩下风险自己一力承担，也难怪他愿意做，还不要股份……
甚至语气里有“就算拿二十万都过分”了的意思。
这把交情带到职场里，确实是以公谋私，但做的事又是公事，只是个人私情愿意去承担风险，提供最大便利……
这份互相间的信任，已超出了利益本身，全都用在了把事做好上面。
罗澜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那你继续弄吧。”
“保密，保密，保密。”
“嗯嗯嗯，知道啦~”
罗澜起身开门，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张晟韬。
他脸色沉着朝办公室里看，但办公室里一片昏暗。
“看什么。”罗澜把门带上。
张晟韬道：“你们在里面说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