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程处默没有急着下令出击，他先带着几名亲兵骑马到河岸高处，向北望了一阵。
对岸火已经灭了，被烧过的地面上还有零星白烟升起。
契丹骑兵的营地位置在火场北面，夜色中看不太清，现在天亮了，能看到那边的人马确实有了变化。
原本整齐的营地外围，几处帐篷已经收起，有零散的骑兵骑马离开主阵，三五成群地向东北方向移动，像是要把营地挪走的样子。
主阵中的队形也有些散，没有昨天对峙时那种按序列排列的整齐感。
程处默看了片刻，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校尉说：“他们乱了。”
校尉接过望远镜也看了一阵，问：“将军，他们是不是要撤？”
程处默说：“是要撤，但不是全军撤。你看那几个离开的都是零散小队，不是大队。
“一部分人先走，剩下的留在原地掩护，这是要边撤边留人断后。”
他把望远镜收起来，拨转马头：“不等了，出击。”
校尉说：“将军，他们那边看着是在撤，咱们这会儿打过去，会不会正赶上他们把队伍收拢齐了，反倒好接战？”
程处默说：“就是要赶在他们收拢齐之前打，他们一撤，队形就散，士气也懈。
“等他们重新把队伍拢起来，又成了昨日那副铁桶样的散队，趁现在打，正好打在他们散劲上。”
校尉说：“明白了，那咱们这就列阵。”
程处默说：“列阵要快，别给他们喘气的工夫。”
命令传下去，全军在河边列阵。
列阵的动作比昨天快，兵士们已经知道今早要打仗，各营的队形在河岸边的平地上迅速展开。
骑兵分两翼，一翼由程处默亲自率领，另一翼由副将率领。
步兵居中，列成方阵向前推进。
弓弩手在阵前分散列队，没有成横队，而是分成小队穿插在步兵间隙里，这样便于随时抬高角度射击。
列阵完毕，程处默骑在马上，看了看对面的契丹营地。
对方也发现了唐军的动作，正在匆忙收拢人马。
有骑兵骑马在阵前来回跑动，像是在传令。
程处默没有等对方完成集结，拔出刀，向前一挥。
他对身旁的传令兵说：“传令各营，听我号令再动。骑兵先压两翼，步兵跟着推进，弓弩手压住中阵，别让他们有工夫把队形摆稳。”
传令兵打马把话传到各营，两翼骑兵勒住缰，等着那声号令。
两翼骑兵首先出动，从左右两侧向契丹营地包抄。
马蹄踏在昨夜过火烧过的地面上，黑色的灰烬被马蹄踏起，扬成一片灰雾。
步兵紧跟着推进，弓弩手在阵中抬头，第一轮齐射越过同袍的头顶，箭矢落入契丹营地边缘。
契丹人正在移动，营地里的帐篷有的已经收起，有的还立着，马匹拴在外围，被唐军骑兵逼近时动了。
弓弩手的箭矢集中射向中阵，那里聚集着最多的人马。
箭矢落下时，有战马中箭跳起，甩下背上的骑手，队伍立刻乱了。
契丹骑兵试图从正面迎住步兵的推进，但中阵被箭雨压制得无法组织起时间，马匹在营地中乱窜，往来传令的骑兵被箭矢逼得无法穿行。
两翼的唐军骑兵从东侧和西侧同时插入，像是两把刀从侧面切进契丹阵形。
契丹营地正面的人还在试图列队，侧翼已经被夹击，阵脚顿时松动。
程处默没有冲在最前面，他在步兵方阵中骑着马，看着前方的战况，不时下令调整方向。
看到契丹中阵开始向后移动时，他对传令兵说：“快去传令薛仁贵，带他的人从北面插进去，截断他们后撤的路。”
传令兵打马跑向阵后，薛仁贵得到命令，没有多等，带着人绕向北面。
契丹人的后撤路线在东北方向，薛仁贵从侧面插入，抢占了那处必经的坡地，三百人列成横队拦在坡前。
契丹骑兵看到前方有唐军拦路，勒马停住，后撤的势头被堵住。
前面被拦，两侧被包，契丹中阵的队形在几重挤压下终于散了。
有人丢下帐篷里的物资拔马单逃，有人被围住后下马弃械，残余的人分散向东北方向的山坳方向突围。
一名队正跑到程处默马前，喘着气问：“将军，他们往山坳那边跑了，咱们要不要追上去？”
程处默说：“不用追，他们往山坳跑，那是死路，进去就出不来。先收拢俘虏和物资，别贪多。”
队正应了，回队里去清点。
程处默看到战局已经定了，没有再押着步兵推进，下令停止追击，收拢俘虏和物资。
他策马跑到薛仁贵的位置，问：“契丹的可汗在哪？”
薛仁贵说：“刚才突围的那一拨，往东北方向跑了，跑得很快，像是主力，约几百骑。”
程处默说：“你带人去追，追到就堵住，不让他跑回草原深处。”
薛仁贵问：“那这边剩下的俘虏和物资，交给谁收拢？”
程处默说：“交给我，我留在这里收拢，你放心去追。记住，追的是那个要紧的人，别被路上的零散人马拖住脚。”
薛仁贵没有多言，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人循着东北方向追了出去。
临走时程处默在他身后喊了一句：“追上了不要急着杀，先围住，等我过去。”
薛仁贵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略微点头，没有出声，打马向北去了。
追出去没多远，一名队正策马赶上来，问：“薛将军，程将军说先围住不杀，那咱们追上人，是只围不打？”
薛仁贵说：“围住是第一步，他们要是乖乖困住，就不动手，等程将军来发落。
“他们要是还想跑，那就得拦下来，拦的时候伤几个人难免，但不能把人放跑。”
队正说：“明白了，先围住，人跑不了，再等程将军。”
薛仁贵点了点头，催马向前，一边赶路一边看前方马蹄扬起的烟尘，循着契丹人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追击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薛仁贵沿途追了二十里，沿途看到契丹骑兵丢弃的帐篷、杂物和少量跟不上马队的老弱马匹，没有停下来收捡，一直追到草原边缘一处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