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之玄门军师

紫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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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十五岁,华尔街小狼,顺便让对冲基金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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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林婉儿的第二个星期

1994年春天来得特别早。

三月还没过完,纽约街头的雪就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路边一堆堆灰不溜秋的残雪,像被人啃剩的。我妈说这叫“脏雪”,我说这叫“纽约特色”,林婉儿在旁边笑了一声,说我俩说话跟说相声似的。

林婉儿住进我家,已经整整两个星期了。

这两个星期,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往好了变,是往奇怪了变。

首先,我妈从一个对我百般挑剔的妈,变成了一个对林婉儿百般呵护的妈。早餐从“姜建军你自己热牛奶”,变成了“婉儿你要煎蛋还是煮蛋?要不要加点水果?牛奶温过了,不烫嘴”。我在旁边端着碗,感觉自己像个上门女婿。

其次,林婉儿这个人,好相处得过分。她不多话,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她不刻意表现,但做什么都让人舒服。我妈做菜咸了,我爸说“还行”,我说“妈你是不是把盐罐子打翻了”,林婉儿说了一句“阿姨做的菜有家的味道”,我妈当场眼眶就红了。

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姑娘段位太高了。

但真正让我头疼的,不是她会说话,而是她那双眼睛。

林婉儿的眼睛不大,但是特别亮,看人的时候像在照x光。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是她来我家的第三天。

那天我在房间里翻一本《巴菲特致股东的信》,她敲门进来借剪刀。我随手把书扣在桌上,她扫了一眼封面,说:“你也在看这个?”

我说:“随便翻翻。”

她说:“翻到第六章了,还做了笔记,挺随意的。”

我低头一看——书签夹在第六章,旁边的便签纸上写着“安全边际:买入价低于内在价值30%以上”。我脸上的表情大概挺精彩的,她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拿着剪刀走了。

从那以后,我在她面前就不太自在。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感觉被看穿了。这种感觉,我只在朱秉璋面前有过。朱秉璋看穿我,是因为他懂中医,懂人体,望闻问切那一套。林婉儿看穿我,是因为什么?我现在还没搞明白。

不管怎样,头疼归头疼,生活还是要继续。

十五岁那年,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正式进军华尔街。

二、我妈的算盘

说干就干。

但在此之前,我得先搞定我妈。

不是我需要她批准——我姜建军从小到大,做决定从来不需要批准,只有“通知”。而是我需要她配合一件事:别在我炒股的时候突然闯进我房间喊我吃饭。

你可能觉得这不算个事。但你要知道,我妈喊我吃饭的方式是:推门、不看、张嘴、开喊——“姜建军!吃饭了!”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五秒,中间没有任何缓冲。

如果我在看财报,问题不大。如果我在下单,问题就大了。1994年的网络交易系统还没有“确认”弹窗,一个回车键就是真金白银。我妈推门那一刻,我的手一抖,可能就是几千美金没了。

所以我决定跟我妈谈一次。

“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我妈正在厨房切菜,刀法凌厉,像在砍人。

“我以后每天下午三点之前,你能不能不要进我房间?”

“为什么?”

“因为我三点之前在做一件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

“什么事?”

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炒股。”

我妈的刀停了。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儿子是不是被什么邪教洗脑了”的审视。

“炒什么?”

“股。”

“什么股?”

“股票。”

“你再说一遍。”

“妈,我在炒股。用我自己的钱。十万美金。”

我妈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三圈,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

“你哪来的十万美金?”

你看,这就是我妈。她不问你“炒股危不危险”,不问你“你懂不懂股票”,她先问你“钱哪来的”。在她眼里,钱的来源比钱的用途重要一百倍。

我给她掰着手指头算:赵明远分的一百万美金里取出来的、陈耀祖每年的压岁钱、何伯庸的“劳务费”、霍振邦的“感谢费”——我把这些年的小金库盘了一遍,我妈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若有所思”,最后变成了“你等一下,我叫你爸来”。

我爸被叫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纽约时报》。他听完我的陈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十万美金是不是少了点?要不要爸再给你添点?”

我妈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疯了?你哪来的钱?”

“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儿子拿着十万美金去炒股,你不拦着还想着添钱?你是嫌家里钱多烧得慌?”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我爸被我妈训得像个小学生,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也松了一口气。因为这说明我妈虽然嘴上凶,但并没有真的反对。

果然,训完我爸之后,我妈转过头来对我说:“你想炒就炒吧。但有一条——”

“什么?”

“亏了不许哭。”

“……妈,我十五了。”

“十五怎么了?你五岁的时候,搭积木倒了还哭呢。”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你以为能成、结果没成的事。我跟你说,股市比积木难多了,积木倒了就倒了,股票跌了可能就回不来了。你要是没做好亏钱的准备,就别进去。”

这话说得我无话可说。我妈这个人,没上过大学,没学过经济学,但她说的话,往往直击本质。后来我在华尔街见过很多聪明人,他们把投资讲得天花乱坠,但亏钱的时候比谁都慌。为什么?因为他们没做好亏钱的准备。而我妈——一个连股票账户都没有的中年妇女——一语道破了天机。

“妈,我做好了准备。”

“那就去吧。”她转过身,继续切菜,刀法依然凌厉,“对了,你那十万美金,别全投进去。”

“为什么?”

“留点活钱。万一你哪天想请你林叔叔家闺女出去吃顿饭呢?”

“……妈!”

“怎么了?我说的是正经的。追姑娘要花钱,这是你爸当年教我的。”

我爸在旁边咳嗽了两声,假装看报纸。

我落荒而逃。

三、赵明远的办公室

搞定我妈之后,我去了赵明远的办公室。

赵明远在曼哈顿中城的一栋写字楼里租了半个楼层,做资产管理。他的公司不大,但客户都是有钱人——华人企业家、香港来的投资人、还有一些从台湾过来的老钱。赵明远这个人,专业能力没得说,但有个毛病:喜欢装深沉。

我去找他那天,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的纽约天际线,表情像在思考宇宙的终极奥秘。

“赵叔叔。”

他没动。

“赵叔叔,我来了。”

他还是没动。

“赵叔叔,你再不转头,我就把你上个月在高尔夫球场输给何伯庸三千块钱的事告诉我妈。”

他猛地转过头来:“你敢!”

“那你装什么深沉?”

“我没装深沉,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怎么跟你谈炒股的事。”

赵明远放下咖啡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种表情我见过,每次他准备说“不行”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建军,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你知不知道,股市里百分之九十的人是亏钱的?”

“知道。”

“你知不知道,很多职业交易员,干了二十年,最后破产了?”

“知道。”

“那你还想进去?”

“想。因为我不是百分之九十。”

赵明远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叹了一口气:“你跟你外公,真是一个德行。”

“我外公也炒股?”

“不。他跟我说的是——‘建军这个人,你拦不住他。与其拦,不如教。’你外公看人真准。”

我笑了。外公是我妈的父亲,我从赵明远、陈耀祖这些人的嘴里,我听到过很多关于他的故事。据说他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在旧社会做过大生意,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跑到了香港,再后来就没了消息。我妈很少提他,但每次提起来,眼神都很复杂。

赵明远没再拦我。他帮我开了一个账户——准确的说是用他的名字开的,因为美国法律不允许未成年人独立开证券账户。但里面的钱是我的,操作也是我来。我们签了一个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账户名义上归赵明远,但资金和盈亏都归我。赵明远不收我任何费用,用他的话说,“就当是还你外公一个人情”。

“十万美金,”他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你打算怎么配置?”

“不配置。”

“什么意思?”

“全部买一只股票。”

赵明远皱起眉头,那表情就像看到有人用鱼翅泡面。

“你疯了?”

“没疯。赵叔叔,你教过我一句话——‘集中投资才能创造超额收益,分散投资只会创造平庸收益。’这是你亲口说的。”

“我是说过。但那是对专业人士说的。你不是专业人士。”

“那我是什么?”

赵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替他说了:“我是姜建军。”

他无奈地笑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差点被烫到。活该,谁让他刚才装深沉。

四、选股是一门玄学

接下来两个星期,我陷入了疯狂的选股模式。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看一遍前一天的美国股市收盘情况。七点到学校,上课的时候脑子也没闲着——老师在黑板上讲一元二次方程,我在本子上算市盈率和增长率。下午三点放学,回家打开电脑,看实时行情,读公司财报,一直看到晚上十点。我妈喊我吃饭,我就在电脑前吃,端着碗,眼睛盯着屏幕,筷子往嘴里扒,扒到什么算什么。

有一次我扒了一整块姜,嚼了两口才反应过来,辣得我眼泪直流。林婉儿正好路过,看到我这个样子,笑得弯了腰。

“你笑什么?”

“你吃东西都不看的吗?”

“我忙着呢。”

“忙着炒股?”

“对。”

“那你炒得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特别装的话:“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现在在磨刀。”

她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那你磨快点,别把刀磨没了。”

这话说得,跟朱秉璋一个水平。

选股的过程,说穿了就是两个字:筛选。

我先是把纳斯达克所有的股票过了一遍,大概四千多只。然后用五个指标筛:营收增长率、利润率、负债率、现金流、市盈率。这一轮筛下来,剩下不到一百只。

再从这一百里挑行业。1994年什么行业最有前途?我自己的想法是互联网相关。那个时候互联网还没爆发,但已经有苗头了。AoL、网景、雅虎都还没上市,但有一家公司已经在了——思科。

思科系统公司,做网络设备的。简单说,就是把电脑连起来的那个“插头”和“线”。我当时觉得,如果未来真的是互联网的天下,那不管哪个网站火、哪个软件火,都得用思科的设备。这叫“卖铲子给淘金者”,稳赚不赔。

这个逻辑,是林正源在一次饭局上提醒我的。

那次饭局是在林正源家里,他请了几个朋友吃饭,把我和我爸也叫去了。席间有人聊到科技股,有人说微软好,有人说英特尔强,林正源一直没怎么说话。后来有人问他:“老林,你觉得呢?”

林正源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未来的世界,是人连人、机器连机器的世界。而思科,是做连接的公司。”

那个人追问:“你怎么知道未来是人连人?”

林正源说了一句让我记住一辈子的话:“因为我在做。”

我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我才知道,林正源的公司已经在布局互联网基础设施了。他投的不是概念,是实实在在的生意。他这个人,说话从来不说满,但做的每一件事,都提前了好几年。

饭局结束后,我找了个机会单独跟他聊了几句。

“林叔叔,你说思科是做连接的,那它的护城河是什么?”

林正源看了我一眼,大概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会问出“护城河”这种词。他说:“技术、专利、渠道。思科的路由器和交换机,是目前市场上最好的。别人要追上,至少需要三年。”

“三年够吗?”

“够了。三年时间,思科能把市场份额从百分之六十做到百分之八十。等它做到百分之八十,护城河就不是技术了,是生态。所有人都用它的时候,换别人就麻烦了。”

这段话,我后来反复琢磨。林正源说“生态”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我听得出来,他对思科的研究,比我深得多。

当然,光听林正源的话是不够的。我自己也做了功课。

我花了两个星期,读了思科过去五年的财报——不是随便翻翻,是一行一行地读。营收、成本、毛利、运营费用、净利润、现金流、资产负债——每一项我都看了,还做了表格,对比了过去五年的变化趋势。

结论是:思科的基本面非常扎实。

它的营收从1990年的不到两亿美金,增长到1994年的超过十亿美金,年均增长率超过百分之五十。它的毛利率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净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二十。它的负债率很低,现金流充沛。它的市盈率只有十五倍——对于一个增长率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公司来说,这个估值太便宜了。

我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了一份报告,拿给赵明远看。

赵明远翻了翻,表情从“敷衍”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惊讶”。

“这是你写的?”

“对。”

“你花了多久?”

“两个星期。”

“你不上学吗?”

“上学。用课余时间写的。”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让我很受用的话:“你这份报告,比我手下一些分析师写的都好。”

“那我能入职你们公司吗?”

“不能。你才十五岁。”

“那你能借我点钱吗?”

“……不能。”

“那你夸完就算了?”

赵明远笑了,把报告还给我:“建军,你这份报告写得很好,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报告写得好,不代表投资就能赚钱。市场是个疯子,它不按常理出牌。”

“我知道。但市场最终还是会回归理性的。”

“最终?‘最终’可能是三年、五年、十年。你等得起吗?”

我想了想:“我等得起。因为我才十五岁。”

赵明远被我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五、下单的那天

1994年4月15日,我永远记得这个日子。

不是因为这天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这一天,我做了人生中第一个独立投资决策——买进思科。

那天是星期五,天气晴朗,纽约的天空蓝得像假的一样。我放学回家,书包都没放下,就坐到电脑前。赵明远已经帮我开好了账户,十万美金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屏幕上绿色的数字在跳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交易软件。

思科当天的股价是十八美元整。

我算了一下:十万美金除以十八,大概能买五千五百五十五股。但我没有整数癖,就凑了个整,五千五百股。

下单的过程其实很无聊——不是电影里那种“键盘敲一下、屏幕上跳出炫酷动画”的场面,而是我老老实实地在表格里填上股票代码、买入数量、价格类型,然后点了一个“提交”按钮。

就这么简单。十万美金,五千五百股思科,一键成交。

赵明远站在我身后,看着屏幕,面无表情。

“赵叔叔,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比如,‘祝你成功’之类的。”

“不祝你成功。”他说,“我祝你即使失败了,也能学到东西。”

“……你这嘴,跟铁子叔学的吧?”

他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建军,我不是泼你冷水。我是真的觉得,你这个年纪,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但股市不是学校,考试不及格可以补考,股票亏了就是亏了,没有补考的机会。”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赵叔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见过哪个十五岁的小孩,用自己的十万美金买股票的?”

他想了想:“没有。”

“那你见过哪个十五岁的小孩,为了买一只股票,看了两个星期的财报,写了三十页的分析报告?”

“……也没有。”

“那你觉得,我是那种‘随便玩玩’的人吗?”

赵明远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不是。你是那种‘认真玩玩’的人。”

“那就行了。”

我点了“确认”按钮。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订单已提交。”

我的五千五百股思科,成交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将军,站在高地上,看着自己的军队开赴战场。战场很远,在华尔街。武器不是枪炮,是数据和逻辑。敌人不是某个人,是市场上所有不看好思科的人。

赵明远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出去了。临走前他说了一句话:“别盯着看了,周五下午的行情没什么意思。”

他说得对。但我还是盯着看了半个小时。

收盘的时候,思科的股价没变,还是十八美元。

我关掉电脑,去厨房找吃的。我妈正好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看到我,问了一句:“炒完了?”

“炒完了。”

“赚了还是亏了?”

“没赚没亏。今天刚买。”

“那明天呢?”

“明天是周末,不开市。”

“那后天呢?”

“妈,后天也是周末。”

我妈把红烧肉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心里有底吗?”

我想了想:“有。”

“那就行。”她说,“吃饭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那种感觉很奇怪——你做了一个决定,你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改变你的人生,但你不知道它会往哪个方向改变。就像站在一个岔路口,两条路都看不见尽头,你只能选一条,然后走下去。

我想起了我外公。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人世,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当年做生意的第一笔投资,也是全押。

陈耀祖跟我说过这个故事。说外公年轻时做布匹生意,把所有的积蓄都押在一批货上,运到上海去卖。船在长江上走了七天,他在岸上走了七天,吃不下睡不着,瘦了十斤。最后货到了,卖了好价钱,他赚了第一桶金。

陈耀祖问他:“你不怕吗?”

外公说:“怕。但怕也要做。因为你怕的时候,别人也怕。你扛住了,你就赢了。”

我不知道外公这话对不对。但我知道,我现在跟他当年一样——怕,但也要做。

六、八卦K线法

买完思科之后,我没有天天盯着股价看。

不是我不在乎,而是我知道——天天看股价的人,做不好投资。因为股价短期的波动,大部分是噪音,不是信号。你被噪音牵着鼻子走,就会在错误的时间做出错误的决定。

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我每周六晚上,会花两个小时,做一次“八卦K线分析”。

什么叫做“八卦K线分析”?简单来说,就是把K线图的涨跌和八卦的阴阳变化对应起来。

这个东西,我之前跟赵明远提过一嘴,他没在意。但我是认真的。

八卦六十四卦,本质上是一个分类系统。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每一卦代表一种状态,六十四卦代表六十四种状态组合。K线图的涨跌、开盘收盘、最高最低,也可以用阴阳来表示:阳线为阳,阴线为阴,上影线为阳中之阴,下影线为阴中之阳。

听起来像玄学对吧?但你别急着下结论。

我把我能找到的、过去十年里所有大牛股和大熊股的K线图都找了出来,大概有两百多只股票,每只股票至少五年的日线数据。我把这些数据输入电脑,然后用八卦的六十四卦去对应每一种形态,统计每一种卦象之后一周、一个月、三个月的涨跌概率。

结果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某些卦象组合,出现在大牛股启动前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这不是迷信。这是模式识别。八卦六十四卦不是算命,是古人观察自然规律后总结出来的分类系统。把它用在K线图上,跟量化投资里的“模式识别”是一个道理——区别在于,量化投资用的是数学公式,我用的是八卦。

哪个更准?不好说。但至少对我来说,八卦更顺手。因为我从小就在背这些。

我外公留下的那些书里,有好多关于易经和奇门遁甲的内容。我小时候看不懂,就当故事书翻。后来老张来了,给我讲了很多八卦的基础知识。他说八卦不是用来算命的,是用来“观象”的。观什么象?观天地之象、万物之象、人心之象。

“股市也是万物之一,”老张说,“它的象,也能观。”

我问他:“那你能用八卦预测股市吗?”

老张想了想,说了一句特别有水平的话:“预测不了。但能分类。你把过去的事情分类分清楚了,未来的事情就有参考了。”

这话我琢磨了很久。后来我想明白了——老张说的,其实就是统计学里的“历史回测”。你把过去的数据分类整理,统计每一类之后的概率,然后用这个概率去指导未来的决策。这不是预测,是管理不确定性。

所以我把八卦K线法正式纳入了我的分析体系。每周末,我把思科过去一周的K线图画出来,对应到六十四卦里的某一卦,然后看这个卦象在历史上的表现。

听起来很玄,做起来很枯燥。但我乐在其中。因为每次做完分析,我都会觉得自己的判断又多了一个支撑点。

当然,赵明远不知道我在搞这个。如果他知道了,大概会把我送到精神科去。

七、林婉儿的好奇

林婉儿在我家住的第三个星期,终于忍不住问我了。

“你天天晚上在房间里干什么?”她端着一杯牛奶站在我房门口,穿着我妈给她买的睡衣,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能看穿人心的高手。

“做作业。”我说。

“你骗人。你作业在学校就做完了。”

“那我在复习。”

“你从来没复习过。你期中考试前一天还在看武侠小说。”

我放下手里的财报,看着她:“你到底想问什么?”

她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我桌上,然后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托腮,用那双让我发毛的眼睛看着我:“我想知道你每天晚上在研究的那些数字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研究数字?”

“你每次出来倒水,眼睛都眯着,像刚看完小字。而且你妈说你最近吃饭都在发呆,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营收增长’‘市盈率’‘现金流’。你不是在复习功课,你是在研究股票。”

我叹了口气。这个人,真的什么都看得穿。

“我在炒股。”我说。

“真的?”

“真的。”

“用什么炒?”

“用电脑。”

“多少钱?”

“十万美金。”

她的眼睛瞪大了——不是那种浮夸的瞪,是瞳孔稍微放大了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来。

“赚了吗?”她问。

“赚了。”

“赚了多少?”

“两万多。”

“美元?”

“美元。”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你能教我吗?”

“教你炒股?”

“嗯。”

“你对炒股感兴趣?”

“不感兴趣。”她说,“但我觉得,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应该也能做到。”

这话说得,既谦虚又骄傲。谦虚的是她说“你能做到”,骄傲的是她说“我也能做到”。我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分——这个姑娘,不简单。

“行。”我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把我炒股的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爸。”

“为什么?我爸又不是坏人。”

“不是怕他坏。是怕他告诉我妈。我妈要是知道我赚了两万多,她会让我把钱取出来存定期。”

林婉儿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像一杯温水,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笑起来的时候,像温水里加了一勺蜂蜜,甜而不腻。

“成交。”她说。

从那天晚上开始,每周六晚上,林婉儿都会来我房间,听我讲一个小时的股票基础。我从什么是股票讲起,到怎么读财报,怎么看K线,怎么计算估值。她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每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

有一次我问她:“你真的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她说:“不感兴趣。但我对你感兴趣。”

我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她捡起来递给我,笑了笑:“我是说,我对你做的事情感兴趣。你别想多了。”

“……我没想多。”

“你没想多,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是房间里热。”

“四月份,纽约,开窗户,你说热?”

我决定不接话了。这个人,说不过。

八、第一份成绩单

六月的一个星期五,思科发布了1994财年第三季度的财报。

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八,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一,双双超预期。财报发布后的那个星期一,思科股价跳空高开,从二十二美元涨到了二十四点五美元。

我的十万美金,变成了十三万五。

赵明远看到账户的时候,嘴角抽了抽。

“你真的全押了思科?”

“你不是看到了吗?”

“我以为你会分批买。”

“没有。一次全押。”

“你就不怕跌?”

“怕。但怕也要做。”

赵明远摇了摇头:“你这个人,胆子太大了。”

“不是胆子大,”我说,“是信心足。”

“信心从哪儿来?”

“从分析来。我分析了思科的所有基本面,结论是它值三十美元。现在二十四块五,还有百分之二十多的空间。”

“如果市场不认呢?”

“那市场就错了。”

“市场永远不会错。”赵明远说,这是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华尔街的老人都这么说。

“市场经常错。”我说,“只是大多数人不认为它错。”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话,让我想起了当年在清华读书的时候。我导师说过类似的话——‘市场是有效的,但有效是有条件的。’你知道是什么条件吗?”

“信息对称?”

“对。当信息不对称的时候,市场就失效了。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找到信息不对称的地方。”

“我有一个信息不对称的优势。”我说。

“什么?”

“我看八卦K线。”

赵明远的表情凝固了:“你说什么?”

“八卦K线。就是把K线图和八卦对应起来,做模式识别。”

“你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神棍?”

“赵叔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把‘八卦K线’改名叫‘量子金融模式识别算法’,你觉得别人还会说我是神棍吗?”

赵明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大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的话,然后发现我说得很有道理——换个名字,玄学就变成了科学。这就是金融行业的本质:包装。

“你赢了。”他说,“但你别在公司里说这个。我的客户要是知道我用八卦炒股,他们能把我的钱全提走。”

“放心。我只在家里用。”

“那林婉儿知道吗?”

“她知道。”

“她怎么说?”

“她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赵明远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建军,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不爱听。”

“你说。”

“林婉儿这个姑娘,你要好好对人家。”

“赵叔叔,我才十五岁。”

“十五岁怎么了?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给你赵婶写情书了。”

“……你写了吗?”

“写了。被她爸发现了,差点把我腿打断。”

我笑了。赵明远这个人,平时一本正经,说起年轻时候的事,跟换了个人似的。

九、黑石的“橄榄枝”

思科的股价一路上涨,到了1994年秋天,已经涨到了二十八美元。

我的十万美金,变成了十五万四。涨幅百分之五十四,不到半年。

这个收益率,在华尔街不算惊人——那些杠杆加满的对冲基金,一年翻倍的都有。但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已经足够引起注意了。

1994年10月的一个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姜建军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声,英文很标准,带一点英国口音。

“我是。你哪位?”

“我叫詹姆斯·哈里森。我是‘黑石资产管理公司’的副总裁。”

黑石?那个黑石?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警惕。黑石是美国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之一,它们给我打电话,不可能是来做慈善的。

“什么事?”我问。

“我们注意到了你的投资业绩。在过去六个月里,你的个人账户收益率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四,远超标普五百指数。我们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公司。”

“加入你们公司?做什么?”

“分析师。你可以远程工作,我们给你开工资,你也可以用自己的账户继续交易。”

“条件呢?”

“条件是你必须使用我们公司的研究平台,并且你的交易记录要对公司开放。”

我笑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来给我们打工,把你的交易策略交给我们,我们给你点零花钱。这就像你跟别人说你有一个秘方,他说“你把秘方给我,我给你发工资”,你傻啊?

“哈里森先生,”我说,“谢谢你的邀请。但我没兴趣。”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工作。我才十五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能想象到他的表情——大概像吞了一只苍蝇。

“十五岁?”

“对。你没查清楚就打电话来了?”

“我们查到的信息显示,账户持有人是赵明远……”

“那是我的代理人。”我说,“真正操作的人是我。”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

“姜先生,”哈里森的声音变了,从“热情”变成了“严肃”,“你知道,未成年人操作证券账户,在美国是不合法的。”

“我没操作。赵明远操作的。”

“但你刚才说……”

“我说什么了?我说我是‘真正操作的人’,但那是我开玩笑。你打电话来,我紧张,说错了话。”

哈里森又沉默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判断我是在说实话还是在撒谎。我赌他会选择相信我在撒谎,因为一个十五岁的小孩说自己“紧张说错话”,听起来比说自己“在操作股票”更可信。

“姜先生,”他终于开口了,“我们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我们仍然希望你能考虑我们的邀请。”

“不用考虑了。我没兴趣。”

我挂了电话。

赵明远在旁边听到了全程,脸色很不好看。

“建军,你太大意了。他们能查到你的电话,就能查到你的地址。”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他们又不会杀我。”

“他们不会杀你,但他们可能会——‘邀请’你。你知道华尔街的‘邀请’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来,他们就搞你。你来了,他们还是搞你,但至少你会知道是谁在搞你。”

“……赵叔叔,你这比喻也太黑暗了。”

“不是比喻。是事实。”赵明远叹了口气,“建军,你已经引起了不该引起的人的注意。从现在开始,你要小心了。”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并没有太当回事。我那时候十五岁,天不怕地不怕,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搞不定的。

后来我才知道,赵明远说得对。

十、猎鹰二号

黑石的“橄榄枝”之后,我本以为事情就过去了。

但我错了。

1994年11月,思科的股价涨到了三十一美元。我的账户市值超过了十七万。

与此同时,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有人在大量做空思科。

卖空量从十月份开始激增,到了十一月,已经达到了过去一年平均水平的五倍。也就是说,市场上有一群人,在疯狂地赌思科的股价会跌。

谁在做空?

我让赵明远查了一下。查到的结果,让我很意外。

做空思科的主力,是一家叫“猎鹰二号”的对冲基金。

猎鹰二号。猎鹰。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猎鹰基金,不是被查封了吗?

两年前,猎鹰基金因为做空华人企业、洗黑钱、跟刘富勾结,被FbI调查,最后查封了。我当时还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没想到,它们换了个马甲,又出来了。

“赵叔叔,猎鹰二号跟猎鹰基金是什么关系?”

赵明远查了一下,表情变得很凝重:“猎鹰二号是猎鹰基金的原班人马新开的基金。原来的基金被查封了,但他们换了个名字,重新注册,继续做。”

“监管不管?”

“管不了。他们换了一个法人代表,换了一个注册地,从开曼换到了百慕大。监管机构要查,又得重新走流程。”

“所以他们等于是换了个马甲?”

“对。在金融行业,这叫‘凤凰涅盘’。在警察行业,这叫‘换个身份证继续干’。”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火。

猎鹰基金做空华人企业、洗黑钱、跟刘富勾结——这些事,才过去两年。现在他们换了个马甲,继续干同样的事,而且这次盯上了我买的股票。

不对。他们不是“盯上了我买的股票”。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他们只是在做空思科,而我也买了思科,仅此而已。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又在做空了。又在针对那些有潜力的公司,用卖空的手段打压股价,然后低价收购。

这一次,我不打算让FbI来收网。

我要自己来。

十一、反击计划

我花了三天时间,研究猎鹰二号的交易模式。

结论是:他们做空一只股票的方式,跟之前的猎鹰基金一模一样——先借入大量股票卖出,然后通过媒体放出负面消息,制造恐慌,等股价跌到一定程度,再低价买入平仓。

这种做法,在华尔街叫“卖空攻击”。

法律上,如果做空者同时散布虚假信息,就构成“市场操纵”。但如果他们只是“做空”,散布的是“真实信息”,那就很难定罪。

难点在于:你怎么证明他们散布的信息是假的?

除非,你提前知道真相。

而我知道。

因为我在思科这家公司上,下了大功夫。它的基本面、技术、管理团队、行业前景,我比华尔街那些分析师都清楚。猎鹰二号要散布负面消息,无非是那几个角度:营收造假、技术落后、竞争加剧、管理层内讧。

我提前准备好了反驳材料。

然后,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把猎鹰二号的做空行为,匿名曝光给了《华尔街日报》。

1994年12月初,《华尔街日报》刊登了一篇报道,标题是:《猎鹰二号:做空思科的幕后推手》。

报道里详细列出了猎鹰二号过去三个月做空思科的数据,并引用了“匿名知情人士”的话,质疑猎鹰二号的行为是否涉及市场操纵。

猎鹰二号的合伙人看到报道后,气疯了。

他们不知道“匿名知情人士”是谁。

但我知道。

十二、电话对质

报道出来的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黑石的人了,是猎鹰二号的管理合伙人——一个叫大卫·科恩的人。

“姜建军?”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怒气。

“是我。”

“是你把猎鹰二号的信息给《华尔街日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们查到了你的Ip地址。你从赵明远的公司发的邮件。”

我心里一惊——他们居然能查到Ip?

不对。赵明远的公司用的是公用网络,查不到个人。他们是在诈我。

“科恩先生,”我说,“如果你有证据,你可以起诉我。如果没有,请不要骚扰未成年人。”

“未成年人?”他冷笑了一声,“你做的事,可不是未成年人该做的事。”

“我做了什么事?买股票?那是合法的。”

“你曝光我们的做空仓位。”

“那是公开信息。卖空数据SEc每周都公布,我只是整理了一下,发给记者。这不犯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建军,”科恩说,“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停止你正在做的事,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你会后悔。”

“科恩先生,我已经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两年把你们送进监狱。”

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这些人,两年前害了多少华人企业?现在换了个马甲,继续害人。他们以为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他们错了。

十三、布阵

股市如战场。

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但直到十五岁那年,我才真正理解它的含义。

在战场上,你要赢,需要三样东西——情报、火力、士气。

在股市里,也是一样。

情报:我知道猎鹰二号在想什么。他们的交易模式、资金规模、平仓压力点,我都算过。

火力:我需要资金来推高股价,逼猎鹰二号平仓。我一个人没有那么多钱,但我可以联合别人。

士气:思科的股价如果一直涨,多头就会越来越多,空头就会越来越少。这叫“趋势”。趋势一旦形成,就会自我强化。

我用了两周时间,做了一件事——布阵。

不是在物理空间布阵,而是在金融市场布阵。

我把阵法思维,用到了股市里。

阵法的核心是什么?“借”。借天时、借地利、借人和。

在股市里,天时就是市场环境。1994年底,美股整体向好,纳斯达克指数在涨,这是天时。

地利就是思科本身。它的基本面强劲,营收增长、利润增长、现金流充裕。这是一家好公司,股价有支撑。

人和就是市场参与者的情绪和预期。我需要的,是把那些本来不看好思科的人,变成看好思科的人。

怎么变?用“舆论引导”。

我让赵明远联系了几个在华尔街做分析师的朋友,请他们重新评估思科。不是让他们写假报告,而是给他们提供真实的、他们之前忽略的数据。

这些数据,是我花了很多功夫从思科的季报、年报、行业报告里挖出来的。

分析师们看了数据,发现思科的业务比他们想象的要好。

于是,一家接一家,他们上调了思科的评级。

从“持有”到“买入”,从“买入”到“强力买入”。

评级上调的消息,通过彭博终端、路透社、道琼斯新闻线,传遍了华尔街。

市场的情绪开始变了。

十四、逼空

1994年12月中旬,思科的股价突破了三十五美元。

猎鹰二号的卖空仓位,平均成本是二十八美元。也就是说,他们每股已经亏了七美元。按照他们的仓位规模,总亏损已经超过了两千万美元。

我开始逼空。

逼空的意思是:不断买入股票,把价格推得更高,让空头不得不平仓。空头平仓的时候,会进一步推高价格,然后更多的空头被迫平仓——这就是“逼空行情”。

我一个人的资金不够。但我有一个优势——我提前跟赵明远、林正源、霍振邦打了招呼。

“我需要借你们的账户用一下。”我说。

“干什么?”赵明远问。

“逼空。”

赵明远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

“你知道逼空失败会怎么样吗?”

“知道。股价暴跌,我们一起亏钱。”

“那你还敢?”

“敢。因为我知道不会失败。”

林正源借了我五十万美元。霍振邦借了我一百万美元。加上我自己的十七万,一共一百六十七万。

我不是一个人。我的身后,是一群相信我的人。

1994年12月20日,我开始买入。

不是一股一股买,而是五千股、一万股地买。价格从三十五美元开始往上跳——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

猎鹰二号开始慌了。

他们本来以为,思科的股价涨到三十五就会回调。但不但没回调,反而加速上涨。

他们在三十八美元被迫平仓了一部分。

平仓的买入订单,又把价格推到了三十九。

更多的空头开始恐慌。他们不计成本地平仓,价格一路飙升。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收盘的时候,思科的股价定格在四十二点五美元。

单日涨幅百分之二十。

猎鹰二号的空头仓位,在这一天里损失了超过五千万美元。

十五、崩溃

第二天,猎鹰二号的合伙人召开紧急会议。

我后来从一个线人那里拿到了会议的大致内容——科恩在会上大发雷霆,说要“找出那个做多的人”。但他的搭档劝他:“别找了,平仓吧,再不止损就完了。”

科恩不同意。他觉得思科的股价是泡沫,很快就会破。

他决定——加仓。加大做空力度。

他不但不平仓,反而在四十三美元的位置,又借入了更多股票卖出。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了。

加仓?在逼空行情里加仓?这是找死。

因为逼空行情一旦启动,就很难停下来。空头加仓,只会给多头提供更多的“燃料”——你卖出的每一股,都是多头买入的机会。

我又买入了两万股。价格涨到了四十五。

猎鹰二号被迫再次平仓。价格涨到了四十八。

第三天,猎鹰二号终于崩溃了。

科恩被迫清算了所有的空头仓位,平仓价格平均在四十七美元。

他们在这场战役里,总共损失了超过一亿美元。

猎鹰二号宣告破产。

十六、尾声

思科的股价,在随后的几个月里继续上涨。

1995年初,它突破了六十美元。

我的账户,从十七万变成了——算了,不说具体数字了。我妈说了,赚钱的事不要到处说,容易招人恨。我只告诉你,那笔钱后来帮我在大学里做了一件大事,但那是后话了。

猎鹰二号破产后,科恩被SEc调查。调查发现,猎鹰二号不仅涉及市场操纵,还涉及洗钱——而且,洗的钱跟刘富有关。

SEc把案子转给了FbI。

宋建华给我打了个电话:“建军,你这次,立了大功。”

“什么大功?”

“猎鹰二号的资金链,追到了刘富。我们现在有证据证明,刘富不仅走私文物、洗钱,还资助了多个离岸基金,用于操纵股市。”

“那你们能抓他了吗?”

“还不能。他在海外,我们没有引渡协议。”

“那有什么用?”

“有用。因为他的资金链断了。猎鹰二号的破产,让他损失了至少五千万美元。他现在没钱了。”

没钱了。刘富没钱了。一个靠钱吃饭的人,没钱了,就是断了腿的老虎。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刘富。我外公的仇。我的仇。

还没完。

但快了。

十七、金句收尾

1994年的最后一天,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

“十五岁,正式进军华尔街。十万美金起步,半年赚了——我妈不让说。猎鹰二号来做空思科,我逼空,他们破产。科恩说我‘不是人’,我说我只是比别人多看了几遍财报。”

“林正源借了我五十万,霍振邦借了我一百万。他们都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相信你,是最大的财富。比股票值钱,比黄金值钱。”

“老张听说我在股市里布阵,笑了半天。他说,‘阵法之道,天地人三才。你在金融市场里用,也算没有辜负我。’我说,老张,你什么时候教我点新东西?他说,‘你先把股市玩明白了再说。’我说,股市我已经玩明白了。他说,‘你每次说玩明白了,紧接着就要出幺蛾子。’”

“朱秉璋打电话来,问我最近在干什么。我说炒股。他说,‘炒股比看病还上心?’我说,‘炒股和看病一样,都是看人。看病看的是病人的身体,炒股看的是市场的人心。’他说,‘你这张嘴,比你的针还厉害。’我说,‘朱叔叔,你这是在夸我吗?’他说,‘你猜。’”

“陈耀祖从香港打电话来,说刘富最近在东南亚活动频繁,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我说,不管他谋划什么,我都会让他落空。陈耀祖说,‘你这话,跟你外公一模一样。’我说,‘那是,我随他。’陈耀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外公要是还活着,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一定很高兴。’我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活着。只是我不知道他在哪。’”

“林婉儿这几个月跟我学炒股,已经能自己看财报、做分析了。她上周用自己攒的压岁钱买了两百股微软,两周赚了一千多美金。她跟我说,‘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为什么喜欢这个了。’我说,‘为什么?’她说,‘因为赚钱的感觉确实很好。’我说,‘那你现在对我感兴趣还是对赚钱感兴趣?’她笑了笑,说,‘你猜。’”

“快到1995年了。新的一年,刘富,我等着你。”

最后一行,我写了八个字: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窗外,纽约又下雪了。雪很大,像是要把整个城市埋起来。

但我心里,越来越亮。

——(第九章·完)——

下一章预告:《十六岁,初遇故人,顺便炸了条船》

刘富终于按捺不住,派人来纽约“请”姜建军“喝茶”。姜建军将计就计,带着铁子和王小虎,在纽约港上演了一出“钓鱼执法”的好戏。铁子穿上了他这辈子最贵的西装,王小虎扛着他最顺手的扳手,姜建军带上了他的八卦罗盘——不是为了风水,是为了算准潮汐时间。刘富的走私船被炸飞上天的那一瞬间,铁子说了一句:“建军,你这阵法,比老张教的还邪乎。”姜建军说:“不是我邪乎,是刘富该还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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