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抵着冰凉的城垛砖缝，指节绷得发白，城门方向赵文山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流里，可他口袋里那块钢板的轮廓，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林朔的视网膜上。
一样的标号，一样的材质，一块来自系统兑换，一块却出现在了自己招揽的专家身上。
柯林斯身上也掉出过同款钢板。
三条看似无关的线，悄无声息地拧成了一个死结，冰冷地缠上了林朔的脖子。
他缓缓舒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侧过脸往旁边扫了一眼。
苏衍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手按在腰侧的枪柄上，目光也同样落在城门方向，显然也注意到了刚才那一幕。
林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盯着赵文山，别打草惊蛇。”
苏衍脚步没动，目光依旧盯着城门，只微微偏了偏头，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应了一声。
“明白。”
“让情报部的人跟着，全天二十四小时盯梢，”林朔的声音更低了，“他接触过谁，跟谁说过话，全记下来，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没我的命令，不准动他。”
e“是。”
苏衍微微欠身，转身悄无声息地下了观景台，脚步轻得像片羽毛，很快就汇入了城楼下的人流，没有惊动任何人。
观景台上只剩下林朔和王参谋。
王参谋也看见了刚才那一幕，但明智地没有多问，只站在原地，等着林朔开口。
林朔收回目光，看向城北方向，那里是后山隐蔽整训场的方向，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团。
“传送阵那边，今天的配额走完了？”
“走完了，今天三十个单位的配额，一个不少全进去了。”王参谋翻开手里的小本子，语速极快，“全都按您之前说的，直接拉去后山整训了，没在城里停留。”
“那辆坦克呢？”
王参谋愣了一下，紧跟着反应过来林朔问的是什么，立刻合上本子回答。
“那辆马克I型早就整备好了，停在营地最里头的掩体里，炮管油都打了三遍，炮弹也码齐了，状态完好得很。”
“之前按您的吩咐，安排新兵轮着上去摸，上去开两圈，现在新兵们都不怵这钢铁疙瘩了。”
林朔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城砖。
那辆坦克，是他第三次模拟通关，解锁了一战科技后，召唤出来的第一辆。当时刚召唤出来，洋兵就破了西城，情急之下开出去退敌，后来就一直扔在营地没动，现在终于要派上大用场了。
“告诉整训官，等新兵全都摸过一遍，就拉出来当突击核心，下次打大沽口，让洋人也尝尝被坦克碾的滋味。”
“是，我一会儿就派人传命令过去。”
王参谋低头把这句话记在小本子上，笔尖划过糙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还有什么要核对的？”林朔问。
“传送配额都对上了，每天三十个，一天没缺，都是线列步兵和野战加农炮。出来的弟兄全都是满装满弹，没一个缺胳膊少腿的。”
王参谋合起本子，抬头看向林朔，语气里带着点松快。
“辎重官一直在后山盯着点算，今天早上刚给我递了花名册，差八个就满五百一十二个了，正好是咱们战前要的数。”
林朔心里那股压着的沉郁，终于散了一点点。
半个月。
从化解旧清第二次围剿，到现在，刚好半个月。
每天按最大传送配额走，三十个单位一天没停，终于攒够了五百多个嫡系精锐。
全都是一战级的线列步兵，带着配套的野战加农炮，满编满员，枪榴弹刺刀全齐，比当年清末最精锐的北洋新军，还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这下打八国联军，总算有了能顶在正面的骨干，不再是光靠几杆破枪和血肉之躯硬抗了。
“我去后山看看。”林朔拿开搭在城垛上的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陪您去？”
“不用，我自己骑马过去，你留在城里盯着城门，赵文山进城的消息别漏了。”
“明白。”
林朔顺着观景台的木梯往下走，门口亲兵牵过马，缰绳递到他手里。
他翻身上马，马鞭一甩，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响着出了知府衙门后门，往城北方向去了。
从天津城到后山隐蔽山谷，快马走了一个半时辰。
山谷入口藏在两片密林中间，外面安排了三层暗哨，不是自己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林朔亮出腰牌，暗哨躬身让开道路，放他进去。
刚进谷口，就看见辎重官拿着花名册站在路口等着，军装扣得整整齐齐。
“林先生。”
“花名册带来了？”
“带来了，全核对过三遍，错不了。”
辎重官双手把厚厚的花名册递上来，林朔接过来，随手翻开第一页。
纸页上全是工整的毛笔小楷，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番号、装备、到位日期。
从半个月前第一个单位传送到位开始，一天一页，整整齐齐。
t林朔翻到最后一页，最末尾的数字清清楚楚写着：五百一十二人。
线列步兵四百八十人，野战加农炮十二门，配属炮兵三十二人，刚好五百一十二，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全都是第三次模拟打出来的精锐，满装满弹，士气全满，拿到手就能直接拉上战场。
“所有单位都检查过了？”林朔合起花名册，问。
“每个弟兄我都点过名，每门炮都拉出来试开过，枪都试射过，没一点毛病。”辎重官语气肯定，“传送出来的时候就都是完好的，咱们只是清点了一下，没一个坏的。”
“弹药呢？都配齐了吗？”
“每杆枪配一百五十发子弹，每门炮配四十发炮弹，全存在半山腰的弹药库里，锁得严严实实，数过三遍，一颗不少。”
林朔点了点头，把花名册递还给辎重官。
“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辎重官敬了个军礼，拿着花名册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林朔顺着山谷里的小路，慢慢往坡顶走。
坡顶没树，视野开阔，能把整个山谷里的营地尽收眼底。
山谷里整整齐齐扎着营帐，校场上一队队穿灰绿色军装的线列步兵正在练刺杀，吼声整齐，震得林朔脚底下都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
东侧的炮兵阵地上，炮兵正推着野战加农炮练转向，炮轮碾过土地，留下深深的车辙。
最西侧的掩体内，那辆马克I型坦克露着半截漆黑的炮管，阳光照在钢铁装甲上，泛着冷硬的光。
五百多号人，安安静静扎在这个隐蔽山谷里，没走漏一点消息。
林朔靠在坡顶一块大石头上，从口袋摸出旱烟，点上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味顺着喉咙滑进肺里，脑子反而更清楚了。
嫡系骨干攒够了，战前要求达到了，按理说应该松口气，可刚才那半块露出来的钢板，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拔不出来。
列强也有同款钢板。
赵文山口袋里也有。
之前大沽口密报说，联军前锋里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钢铁坦克，和他召唤的马克I型长得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还只当是洋人自己造的，怎么说现在西方已经有了坦克雏形。
可现在三块标号一模一样的钢板串起来，答案就摆在眼前了。
t列强也摸到了这东西。
他们也有同款的召唤系统。
不然不可能造出标号完全一致的钢板，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出成型的坦克。
而且赵文山是自己挖来的专家，居然随身带着这块钢板，那岂不是说，人家的探子已经渗进了核心的兵工筹备所？
林朔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在石头上捻灭。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大沽口方向海盐的海腥味。
正这时，远处租界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悠长沉闷的汽笛声，穿过十几里地，清清楚楚飘进山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