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蹲在岩石后,指尖按紧了刀柄,冲身旁的侦察勇士递了个眼色。
那勇士立刻闭气缩身,像壁虎一样贴着巨石的拐角,刀已经无声无息地抽了一半出鞘,冰冷的刀锋在林间漏下的微光中,反射着一点寒芒。
蹄声越来越近,当先那匹高头大马上,骑了个穿八蟒五爪补服的千总,补子上绣着一头斑斓猛虎,腰带上挂着一块黄铜腰牌,牌子上刻着一个楷体的“王”字。
林朔屏住呼吸,认出这人就是之前从逃兵口中听说的绿营前锋管带——王奎。他身后跟着的,应该就是毓贤派来探路的三百前锋主力。
马蹄踩过碎石地面,哒哒的声响敲得人心尖发颤。三百骑兵顺着官道慢慢挤进黑风口的狭长谷道,队形拉得松松垮垮,骑兵过处扬起的尘土,顺着风飘到林朔藏身的灌木丛里,呛得他喉咙发紧,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伏在另一侧岩石后的赵虎大气都不敢出,指尖渗出了细密的汗,死死攥着刀柄,眼睛透过草叶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谷底。
直到最后一名扛着火药箱的骑兵马蹄踏进谷道,林朔才轻轻吐了口气,顺着山坡的小路往后绕,猫着腰往左侧山顶的指挥位跑。半山腰上的灌木丛刮得裤腿沙沙作响,林朔没工夫管这些,几个大步就冲上了山顶。
钱豹已经等在指挥位的岩石后,二十名系统召唤的精锐勇士全都伏在两侧山坡的灌木丛里,箭已上弦,刀已出鞘,像一群蛰伏的猎豹,就等他一声令下。
林朔扒开挡在眼前的茅草往下看。谷底的官道上,王奎的前锋队伍挤在狭窄的谷道里,前后拉开了半里多地。不少官兵已经勒马停下来喝水,还有人干脆坐在马背上,掏出烟杆点上火,吞云吐雾,丝毫没察觉头顶的山坡上,已经布满了致命的杀机。
林朔扫过整个谷道,确认王奎的三百前锋已经全部踏进了伏击圈,他伸手抓过旁边插在石缝里的红旗。
他手腕一沉,猛地往下一挥。
红旗扫过山风,带着猎猎的声响。
两侧的山坡上,几乎是同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齐吼。二十条精壮汉子猛地从灌木丛里站起身,握着雪亮的刀剑,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下猛冲。
“杀——!”
喊杀声在狭长的山谷里来回激荡,震得山壁嗡嗡作响。拥挤在谷道里的绿营官兵本来就队形散漫,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冲懵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有埋伏!”
不知道是谁先凄厉地喊了一声,整个阵脚彻底乱了。
官兵们慌乱地伸手去拔腰上的刀,不少人还没把刀抽出鞘,埋伏在两侧的勇士们已经如猛虎下山般冲到了跟前。雪亮的刀光在谷底的阴影里连成一片,每一次落下都带着血花飞溅,不断有官兵惨叫着栽下马来。
赵虎从山坡侧面斜插下来,他根本没理会那些普通士兵,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上了那个穿着官服、还在马上大呼小叫的王奎。
王奎刚拨转马头,想要往谷口的方向冲,赵虎已经一步抢到他身前,手里的厚背砍刀借着下冲的势头,横着劈了过去,直接砍在了王奎的左肩膀上。
棉甲应声而裂,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一下子喷了出来。
王奎惨叫一声,身体一歪,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捂着不断流血的肩膀,抽出腰间的指挥刀试图反抗,嘴里还在嘶声喝骂着,招呼身边的亲兵围上来。
“快!给老子围杀了这帮反贼!赏银百两!”
几个亲兵硬着头皮冲了上来,还没等靠近,就被跟着赵虎冲下来的几个勇士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地砍翻在地。剩下的亲兵魂都吓飞了,哪里还敢再往前冲,怪叫着调转马头就往谷道深处挤,反而把自己人的阵型冲得更散。
狭窄的谷道里,战马根本跑不起来,绿营骑兵引以为傲的机动优势,此刻成了致命的累赘。他们拥挤在一起,互相踩踏,被林朔麾下那二十名精锐勇士追着,一个一个地砍杀。
锋利的刀剑劈砍在甲胄上发出刺耳的铿锵声,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山谷中。本来就不宽的官道上,很快就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尸体,温热的鲜血顺着碎石的缝隙往下流淌,染红了半片谷底。
林朔站在山顶,冷冷地看着谷底那一边倒的屠杀,攥着红旗的手紧了紧。
这二十名勇士,都是他从文明系统中召唤出来的中世纪百战精锐。每一个都经历过无数次模拟战场的洗礼,无论是个人武技还是小队配合,都远非这些平日里只知欺压百姓、早已烂到了根的绿营官兵可比。别说三百,就是真的放开了在平原上打,三千绿营也未必是这二十人的对手。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半个时辰,谷底的喊杀声就渐渐停了。
王奎带来的三百绿营前锋,除了十几个见机得快、扔了兵器跪地求饶的,其余一个活口都没剩下,全被砍翻在了谷道里。
赵虎一脚踹开王奎藏身的那块岩石,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后面拖了出来。王奎还在挣扎,赵虎手起刀落,直接抹了他的脖子,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赵虎一身。
林朔顺着山坡往下走,靴子踩在沾满血迹的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一步步走到谷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刺得人几欲作呕。
赵虎提着还在滴血的刀,站在王奎的尸体旁,冲林朔拱了拱手。
“林先生,完事了,三百人,一个没跑掉。”
林朔点点头,蹲下身,开始翻找王奎的随身物件。王奎的怀里揣着一个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打开来,里面是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信纸是官府专用的笺纸,落款处盖着天津绿营参将毓贤的朱红大印。
林朔展开信纸扫了一遍,内容很简单。是毓贤写给鹰嘴崖匪首周奎的,信中让周奎稳住津郊的流民和各路势力,等官军大队开到后,便可前后夹击,一举围歼林朔的队伍。事成之后,毓贤保举他做天津卫守备,官居五品,既往不咎。
林朔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之前周奎在鹰嘴崖上,拿着招安文书叫嚣,原来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早就和毓贤勾搭上了。若不是自己提前得到消息,先一步围了鹰嘴崖,赶在官军到来之前端了匪巢,这回还真就让他们得手了。
“这帮狗东西,官匪勾结,坑害的都是老百姓。”赵虎凑过来看了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还好咱们先下了手,不然就着了他们的道了。”
林朔把信折好,小心地塞进怀里,站起身往四周扫了一眼。
勇士们正在清点缴获的马匹和兵器,二十个人里,只有三个受了轻伤,都是被流矢擦破了皮肉,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林朔安排人把官军的尸体拖到谷道侧面的一个乱葬坑里埋了,将缴获的物资和马匹集中起来,自己则带着赵虎,登上了谷口处的一座远眺台。
从远眺台上往官道北边望去,毓贤带着的绿营中军大阵,就停在三里外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营旗看不到头。但奇怪的是,整个大阵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要往前开进的意思。
刚才黑风口的喊杀声震天,毓贤不可能听不到。按理说,他早就该催兵往前冲了,可现在却停在原地不动,实在太过反常。
林朔握住腰间的刀柄,盯着远处那片延绵的营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是毓贤生性多疑,怕再中埋伏?还是他在等待什么援兵?又或者,他想派兵绕到黑风口后面,堵住自己的退路?
风顺着官道吹过来,带着淡淡的硝烟味。远处的绿营大阵依旧静悄悄的,连一个探马都没派出来。
林朔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毓贤虽然贪生怕死,但也不至于蠢到在这个时候停滞不前。
他眯起眼睛,顺着官道往远处的天际线看去,想要看清楚对方中军大阵里的具体动静。
突然,三道粗大的黑烟,从毓贤的大阵中央升了起来,笔直地冲向天空。烟柱在空中清晰得刺眼,而它们所指的方向,正好对着黑风口后侧的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