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沿着国道往北开。
天色渐渐暗下来。
两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柏油路早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身颠簸得厉害,车厢里的钢材不时发出碰撞声。
宁奕看了一眼后视镜,车队保持着整齐的队形。
“前面有个岔路口。”张大圣指着地图说,“过了那儿再开十公里,有个小镇。咱们可以在那歇脚。”
“行。”宁奕说。
天边的晚霞已经褪去,暮色笼罩下来。
路边是半人高的荒草,随风摇晃。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地方真够荒的。”张大圣说。
话音刚落。
后面一辆车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然变调。
宁奕从后视镜里看到,三号车猛地一顿,冒出一股黑烟。
然后熄火了。
“出事了。”宁奕踩下刹车。
车队陆续停下。
宁奕推开车门跳下来。
其他几辆车的司机也都停了车,纷纷往三号车那边跑。
三号车停在路中间,引擎盖下还在冒烟。
开车的小刘跳下驾驶座,满脸焦急。
“咋了?”老赵跑过来问。
“不知道啊。”小刘说,“刚才开着开着,发动机突然就不转了。我拧钥匙也打不着。”
“打不着?”老赵说,“你再试试。”
小刘爬回驾驶座,拧了一下钥匙。
发动机传来咔咔的声音,就是转不起来。
“完了。”小刘跳下车,“真打不着。”
四号车的司机老孙也凑过来。
“掀开引擎盖看看。”老孙说。
小刘赶紧打开引擎盖。
三个人围着发动机舱看。
“这是咋回事?”小刘挠头。
老赵俯身看了看。
“会不会是化油器?”老赵说。
“也可能是油路。”老孙说。
“要不检查一下火花塞?”小刘说。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拿不准主意。
小刘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举着不知道该拆哪。
张大圣也走过来,趴在引擎盖上看了一眼。
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可咋整?”张大圣说,“天都快黑了,在这荒郊野外趴窝,不是闹着玩的。”
“要不咱们推着走?”小刘说。
“推到哪去?”老赵说,“最近的镇子还有十公里呢。”
“那总不能在这过夜吧?”小刘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
宁奕走到三号车前。
“你们让开。”宁奕说。
几个人听到声音,纷纷让出位置。
宁奕俯下身,靠近发动机。
“小刘,再打一次火。”宁奕说。
“好嘞。”小刘赶紧爬回驾驶座。
他拧动钥匙。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吭哧”声,像个老人在喘气。
转了几圈,还是没打着。
宁奕侧耳听了一会儿。
“行了,别打了。”宁奕直起身。
“宁干事,你看出啥问题了?”张大圣问。
“化油器浮子室油路堵了。”宁奕说。
“啥?”小刘愣住,“你咋知道的?”
宁奕没答他的话。
他伸手:“扳手给我。”
小刘赶紧把手里的扳手递过去。
宁奕接过扳手,俯身开始拆化油器。
他动作很快。
先松开固定螺丝,然后拆下油管接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老赵和老孙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宁干事还会修车?”老孙小声问张大圣。
“我也不知道啊。”张大圣说,“没听他提过。”
宁奕把化油器拆下来,放在地上。
他打开浮子室的盖子。
里面果然堵了一团黑色的杂质。
“你们看。”宁奕指着浮子室说。
几个人凑过来。
“我去。”小刘说,“这是啥玩意儿?”
“油箱里的杂质。”宁奕说,“时间长了,沉淀物就会堵油路。”
“怪不得打不着火。”老赵恍然大悟。
宁奕从工具箱里找出一个空罐头瓶,里面装着汽油。
他把化油器浮子室放进瓶子里,仔细冲洗。
然后拿起一根细铁丝,把油道一根根捅通。
“宁干事,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老孙问。
“看书看的。”宁奕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书,这么厉害?”小刘问。
“记不清了。”宁奕说。
他把化油器冲洗干净,对着光检查了一遍。
确认油道畅通后,开始重新组装。
装浮子,拧螺丝,接油管。
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不到十分钟,化油器就装回去了。
宁奕站起身,从裤腿上抹了一把手。
“打火。”宁奕说。
小刘跳回驾驶座,拧动钥匙。
发动机轰的一声转了起来。
声音平稳有力,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着了!”小刘激动地喊。
“真着了!”老赵也跟着喊。
张大圣走到宁奕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宁干事,你可太牛了。”张大圣笑得合不拢嘴,“这要是没你在,咱们今晚就得在这喂蚊子了。”
“宁干事,你这修车技术比开车还牛!”小刘从车上跳下来,“我跟老孙捣鼓了半天都没看出问题,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别瞎吹。”宁奕说,“就是个小毛病。”
“小毛病也得会修啊。”老赵说,“我开了十几年车,还真修不了这个。”
“是啊。”老孙说,“宁干事,你不是采购吗,咋地连车都会修?”
“看书看的呗。”宁奕说,“依葫芦画瓢呗。”
小刘说,“我修了好几年车,都没你这本事。”
“行了行了。”张大圣打断他们,“别在这磨蹭了。天都快黑了,赶紧走吧。”
“对对对。”老赵说,“赶紧上路。”
几个人纷纷回到各自的车上。
宁奕也回到驾驶座。
张大圣上车后,看着宁奕笑。
“你小子可真是深藏不露。”张大圣说。
“啥深藏不露?”宁奕发动引擎。
“修车这事。”张大圣说,“我们打交道也不短了,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没啥科说的。”宁奕说。
张大圣说,“你刚才那熟练度,比汽车队的修理工还更熟练。”
宁奕没接话。
车队重新出发。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
车在坑洼的路上颠簸。
张大圣看着前方的路。
“前面那个镇子快到了吧?”宁奕问。
“应该还有五六公里。”张大圣说。
“咱们今晚就在那住。”张大圣说,“明天一早再赶路。”
“嗯。”宁奕说。
又开了十几分钟。
前方出现了零星的灯光。
“到了。”张大圣指着前方说。
车队驶进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平房。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
宁奕把车停在一家招待所门口。
其他几辆车也陆续停下。
“下车。”宁奕说。
几个司机纷纷跳下车。
张大圣走进招待所。
里面只有一个老头在值班。
“同志,有房间吗?”张大圣问。
“有。”老头抬起头,“几个人?”
“八个。”张大圣说。
“八个人啊。”老头想了想,“那得开四间。一间双人房。”
“行。”张大圣说,“多少钱?”
“一间五毛。”老头说,“一共两块。”
张大圣掏出钱递过去。
老头收了钱,从柜台后面拿出四把钥匙。
“二楼。”老头说,“201到204。”
“谢了。”张大圣接过钥匙。
他转身走出招待所,把钥匙分给几个司机。
“今晚就在这住了。”张大圣说,“明天早上六点集合。”
“得嘞。”几个人应道。
宁奕和张大圣拿了一间房。
推门进去,屋里简陋得很。
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的石灰掉了一大片。
张大圣把包扔在床上。
“这条件可真够呛。”张大圣说。
“凑合一晚吧。”宁奕说。
他把包放下,坐在床边。
“饿了吧?”张大圣问。
“还行。”宁奕说。
“我下去看看有没有吃的。”张大圣说,“你在这歇着。”
“我跟你一起去。”宁奕站起身。
两人下楼。
招待所旁边有家小饭馆。
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宁奕和张大圣走进去。
屋里只有两张桌子。
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擦桌子。
“同志,还有吃的吗?”张大圣问。
“有。”妇女说,“就剩面条了。”
“那就来两碗面。”张大圣说。
“好嘞。”妇女转身进了后厨。
宁奕和张大圣坐下。
没过多久,妇女端上来两碗面。
面上浇着肉臊子,还卧了个荷包蛋。
“吃吧。”妇女说。
宁奕端起碗,吸了一口面。
面条劲道,肉臊子也香。
“味道还不错。”张大圣说。
“嗯。”宁奕点头。
两人埋头吃面。
吃到一半,其他几个司机也进来了。
“老板娘,还有面吗?”小刘问。
“有。”妇女说,“你们几位?”
“六个。”小刘说。
“稍等。”妇女又进了后厨。
几个司机在旁边的桌子坐下。
“宁干事,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老赵说。
“是啊。”老孙说,“要不是你,咱们今晚就得在荒郊野外过夜了。”
“别客气。”宁奕说。
吃完饭,宁奕和张大圣回到房间。
张大圣往床上一躺。
“累死了。”张大圣说,“今天开了一整天。”
“早点睡吧。”宁奕说。
他脱掉外套,躺在床上。
屋外传来几声狗叫。
然后又安静下来。
张大圣翻了个身。
“宁干事。”张大圣说。
“嗯?”宁奕应道。
“我就想问一句。”张大圣说,“你到底还会啥?”
“啥意思?”宁奕问。
“你这人吧。”张大圣说,“开车能开,修车也能修,机械加工也会,采购的活也干得好。我就纳闷,还有啥是你不会的?”
“多了。”宁奕说。
“比如?”张大圣问。
“比如做饭。”宁奕说。
张大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这算啥不会的。”张大圣说,“老爷们不会做饭的多了去了。”
“那不就得了。”宁奕说。
“行吧。”张大圣说,“睡觉睡觉。”
屋里安静下来。
宁奕闭上眼睛。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招待所外面传来鸡叫声。
宁奕睁开眼睛。
张大圣还在呼呼大睡。
宁奕轻手轻脚地起床。
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楼下已经有人在活动了。
老赵和小刘正在检查车辆。
“宁干事,起这么早?”老赵问。
“习惯了。”宁奕说。
他走到三号车前。
昨晚修好的化油器还好好的。
宁奕检查了一遍油路,没问题。
“宁干事,真没事了吧?”小刘走过来问。
“没事。”宁奕说,“不过你回去之后,得把油箱清洗一遍。”
“为啥?”小刘问。
“油箱里杂质太多。”宁奕说,“不清的话,过不了多久还得堵。”
“明白了。”小刘说。
六点整。
所有人集合完毕。
张大圣清点了一遍人数。
“都到齐了。”张大圣说,“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