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头还挂在半空,
宁弈觉得厂里实在没什么事,索性提前溜号回了家。
刚推开院门,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
宁弈定睛一看,萧雅正带着赵卫东和赵京霞俩小屁孩,蹲在院子当中的空地上玩抓子儿。地上散落着几颗圆润的小石子,萧雅的手背上正托着两颗,往上一抛,手掌迅速翻转,一把将掉下来的石子稳稳抓在手心。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哎呀,我又输了!”赵卫东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的不甘心。
赵京霞也是瘪着小嘴,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看着萧雅跟前赢过去的一大堆小石子发呆。
宁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早上给萧雅喝的那杯灵泉水,到底起没起作用?系统说玩意儿能治百病的。萧雅这痴痴傻傻的毛病,也不知道在不在“百病”的范畴里。
“萧雅,我回来了!”宁弈走上前,笑着喊了一声。
听到动静,地上的三人齐刷刷地回过头。
萧雅眼睛一亮,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呀?”
“舅舅!”赵卫东和赵京霞也赶紧站起来,乖巧地喊人。
宁弈走过去,揉了揉卫东的脑袋,对萧雅说:“今天厂里没事,我就提前回来了。”
“那你和我们一起玩吗?”萧雅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透着期待。
宁弈看了一眼地上的石子:“你们在玩什么呢?”
还没等萧雅开口,赵卫东就苦着脸开始告状了:“舅舅,我们在玩抓子儿。小舅妈太厉害了,我和妹妹加起来都玩不过她。她一次能抓五个,我们连两个都抓不住!”
听到外甥的“控诉”,萧雅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立马扬起了下巴。她双手叉腰,一脸傲娇地看着宁弈,那神情仿佛在说:快夸我,我厉不厉害!
宁弈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嘴角挂着笑,静静地看着萧雅。
此时,他的内心已经乐开了花。
他敏锐地发现,萧雅今天的变化太大了。以前的萧雅,虽然也听话,但说话总是断断续续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娃娃。可刚才那几句话,她说得流利又连贯,逻辑非常清晰。更重要的是,她懂得骄傲,懂得要表扬了!
不再是之前那副傻乎乎的模样了。
看来,这灵泉水是真的发挥功效了,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宁弈强忍着把她抱起来转两圈的冲动,故意打了个哈欠:“你们玩吧,我有点困,先去屋里躺一会。”
一听宁弈要回屋,萧雅立刻对地上的石子失去了兴趣。
“我也不玩了。”萧雅果断抛下两个小玩伴,快步走到宁弈身边。
“哎?”赵卫东愣住了。
“小舅妈不玩啦?”赵京霞也傻眼了。
“卫东,京霞,你们俩自己玩啊。”萧雅回头交代了一句,就紧紧跟在宁弈身后。
两个小屁孩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看着舅舅和小舅妈进了屋,只好无奈地蹲下身,兄妹俩继续玩自个儿的去了。
宁弈走进东厢房,萧雅也像条小尾巴一样跟了进来。
宁弈脱了鞋子,直接往炕上一躺,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萧雅也是动作麻利,立马脱了鞋爬上炕,十分自然地凑到宁弈身边,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宁弈。”萧雅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嗯?怎么了?”宁弈侧过头看她。
“我今天……感觉我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萧雅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显得有些迷茫。
宁弈心里一动,转过身,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脸颊,放柔了声音问:“多了什么东西?”
萧雅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努力回想:“我看到了一男一女……他们被一群野猪追。然后,那些野猪用牙顶他们……他们流了好多血,死掉了。”
说到这里,萧雅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然后有了这些画面之后,我心里就好难受,这里很疼。”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宁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泛酸。他知道,那是萧雅失去的记忆正在复苏。
“你之前是没有这些记忆的,对吗?”宁弈轻声问道。
“我不知道。”萧雅摇了摇头,“我脑子里只有和你结婚的记忆,然后你爸爸妈妈去世,我们搬到这里来的记忆。以前的事情,全都是空白的。可是今天,就突然多出了这些画面。”
她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看着宁弈:“你说,这画面里的人是谁?为什么我看到他们死掉,我会这么难受?”
宁弈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把脸颊旁的碎发拨开,温和地说:“萧雅,那是你的爸爸妈妈。”
萧雅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正是因为你的爸爸妈妈被野猪杀了,你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你才会生病,才会没有了以前的记忆。”宁弈耐心地解释着。
萧雅听到这话,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那副隐忍又悲伤的样子,看得宁弈心疼坏了。
宁弈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都过去了。”
擦着擦着,宁弈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现在萧雅的记忆开始恢复了,如果有一天她彻底好了,变回了原来那个聪明正常的姑娘,她还会愿意留在这个穷家里,留在自己身边吗?
“萧雅。”宁弈试探着开了口,“如果以后你的记忆全部恢复了,变成了正常人,你会离开我吗?”
萧雅停止了抽泣,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萧雅吸了吸鼻子,语气却非常坚定,“但是,我是你的妻子啊。妻子怎么会离开丈夫呢?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听到这个直球式的回答,宁弈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他笑了笑,顺势将萧雅搂进怀里。
“好,不离开。”宁弈拍了拍她的后背。
萧雅窝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那份温暖和安全感,哭累了的她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她就抱着宁弈的胳膊,慢慢地沉睡了过去。
宁弈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也觉得一阵困意袭来,索性闭上眼睛,跟着一起睡了个午觉。
……
“小奕,起来吃晚饭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屋外传来了姐姐宁凤的大嗓门。
宁弈猛地睁开眼睛,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动了动胳膊,发现身旁的萧雅也醒了过来。
刚睡醒的萧雅眼神还有点懵,呆呆地看着屋顶。
宁弈刚想开口叫她起床,却发现萧雅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几秒钟的功夫,她的脸颊、耳根甚至连脖颈都红透了,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
原本那个傻乎乎、呆萌萌的萧雅不见了。此时的她,缩在炕上,整个人显得异常扭捏。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衣角,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宁弈,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宁弈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反常,有些纳闷地凑过去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雅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双腿之间里,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没……没事。”
宁弈只当她是刚睡醒还没缓过神,也没多想,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没事咱们就去吃饭吧,大姐都叫了。”宁弈一边说,一边自己下了炕穿上鞋。
穿好自己的鞋后,他极其自然地拿起地上萧雅的鞋子,转过身对她说:“来,把脚伸过来,穿鞋了。”
往常的时候,宁弈给萧雅穿鞋、穿衣服,那都是家常便饭。萧雅也会乖乖地伸出手脚,甚至还会撒娇让他帮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可是今天,情况变了。
萧雅看着宁弈手里拿着她的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脚伸过去。她咬着下唇,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犹豫了半天,才细声细语地憋出一句:“我……我自己来。”
宁弈举着鞋的手,瞬间愣在了半空中。
他呆呆地看着萧雅,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对劲啊!以前这丫头可是从来不跟自己客气的,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变得这么扭捏害羞了?这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电光火石之间,宁弈猛地反应了过来。
灵泉水!绝对是灵泉水彻底发挥效果了!
下午的时候,她还只是逻辑变清晰了,有了以前的画面。可是现在,她这副知道害羞、知道男女有别,分明就是所有记忆都恢复了,以前那个正常、独立的独立人格也彻底苏醒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有几岁智商的傻丫头了!
想通了这一点,宁弈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鞋,直勾勾地盯着萧雅的眼睛。
“萧雅,你是不是全都想起来了?”宁弈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萧雅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僵。她抬起眼眸,飞快地看了宁弈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萧雅的脑海里翻江倒海。她不仅想起了父母惨死的画面,也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变傻以后的所有事情。一想到自己这段日子里,像个小孩子一样粘着宁弈,让他给自己穿衣服、穿鞋子,甚至还动不动就往他怀里钻,她就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宁弈心里的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他没有去拆穿小媳妇的尴尬,而是顺从地把鞋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炕沿边。
“那行,你自己穿吧。”宁弈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十分自觉地退后了一步,站在旁边耐心地等着她。
萧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她慢吞吞地挪到炕沿,低着头,动作轻柔地把鞋子穿好。
等她下了炕站稳,宁弈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冲她伸出了右手。
“走吧,我们去吃饭。”宁弈看着她,语气温和。
萧雅看着停在半空中的那只宽厚的大手,心里微微一颤。如果是在以前,她早就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抓住了。可是现在,她恢复了理智,突然觉得牵手这种事,好像有点太过亲密了。
她犹豫了片刻,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宁弈也不催她,就那么静静地伸着手,微笑着注视着她。
最终,萧雅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克服了心里的娇羞。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宁弈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握住的那一刻,萧雅的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是啊,不管自己有没有恢复记忆,他都是自己的丈夫,是这段时间一直保护自己、照顾自己的人。
宁弈感受到手心里那只柔软的小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用力,将萧雅的手握紧。
“走咯,吃饭去,看大姐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
宁弈就这样牵着萧雅的手,两人肩并着肩,迎着院子里微凉的晚风,一起向着主屋的客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