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妄粗糙沙哑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悚与恶寒,顺着加密频道的电流,清晰地传回了几千公里外的京海市超算控制中心。
这间位于金三角地下深处的隐秘实验室,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直径超过三米的圆柱形强化玻璃培养皿内,幽绿色的营养液翻滚着细小的气泡。惨白的冷光从底部打上来,照亮了那具悬浮在液体中央的赤裸躯体。
相同的身高比例。相同的冷白肤色。甚至连那张紧闭双眼、清隽绝伦的脸庞,都与沈清微如出一辙。
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线和生物电极,像水蛭一样死死地吸附在那具躯壳的脊椎和脑门上。
贺妄握着三棱军刺的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一股强烈到让人想要呕吐的生理性厌恶,从胃部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自己最珍视的神明,被人强行扒光了衣服,扔在肮脏的泥潭里供人亵渎。
“冷静。那不是我。”
耳机里,沈清微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清冷如碎玉般的音色,犹如一剂强心针,瞬间稳住了贺妄那根即将崩断的理智神经。
“那只是一具用提取基因催熟的空壳。”
远在京海的沈清微,透过贺妄手套上的微型摄像头,目光冷静得犹如在解剖台上面对一具标本。“仔细看他的颅骨比例。为了加快躯体的成型速度,他们违背了生物学生长周期。这具克隆体的脑容量不足正常人的三分之二。他的大脑皮层根本没有发育完全,没有自主意识,就是一堆由培养液维持生命体征的烂肉。”
沈清微的话音刚落。
“啪。”
实验室正中央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液晶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纯白色高定西装的男人。
白夜。
他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摇曳的红酒。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犹如看戏般的恶毒与嘲弄。
“沈博士,看来你的观察力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即使隔着几千公里,也能一眼看穿我的小把戏。”白夜的录像画面显然是提前录制好的,但那语气却仿佛能跨越时空,直接对话。
“这确实是个失败品。”
白夜举起酒杯,冲着镜头遥遥一敬,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且疯狂,“这种粗制滥造的基因克隆技术,虽然能复制出你那副让人着迷的完美皮囊。但却根本无法复刻你那颗价值连城、掌握着人类神经密码的顶级大脑!”
贺妄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暴戾杀戮之气,在听到白夜那种充满垂涎与觊觎的语气时,终于像冲破堤坝的洪水,彻底决堤。
“所以。”
屏幕上的白夜放下酒杯,眼神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既然赝品没有用。那我们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把沈博士你这尊真神,完好无损地……活捉回来。然后把你的脑子切开,泡在营养液里,慢慢研究了。”
“去你妈的活捉!”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狂暴怒吼,在地下实验室内轰然炸响。
贺妄眼底的杀意犹如实质般喷薄而出。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段还在继续播放的挑衅录像。这头彻底陷入了狂暴拆家模式的野兽,转身大步跨向一旁存放工业气体的区域。
单手拎起一个重达百斤的实心金属高压钢瓶。
一米九二的庞大身躯猛地下沉。粗壮的手臂肌肉在瞬间贲张到极限,连带着受伤左臂上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
腰跨发力,带着开山裂石之威,贺妄将手里的那个重型钢瓶,当做一柄巨锤。
狠狠地!毫无保留地!
砸向了那个装满幽绿色营养液的玻璃培养皿!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即使是能够抵御小型爆炸的强化玻璃,在贺妄这种非人类级别的物理怪力面前,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巨大的培养皿轰然碎裂。
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犹如暴雨般四下飞溅。刺鼻的幽绿色营养液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淹没了整个实验室的金属地板。
那具令人作呕的、插满管子的克隆体躯壳,像一条死鱼一样,随着液体被重重地冲刷在地上。
“老子的人,你也配惦记!”
贺妄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和黏腻的绿色液体。他走到那具克隆体面前,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三棱军刺,毫不留情地、重重地扎进了那具躯壳的眉心处。
刀刃直接贯穿了头骨。将那张与沈清微相似的脸,彻底破坏得面目全非。
任何企图亵渎他神明的存在。
都必须被物理超度,碾成肉泥。
“呜——!呜——!呜——!”
伴随着培养皿的碎裂。实验室内部隐藏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系统,被瞬间触发。
刺耳的警报声犹如防空警报一般,响彻了整个地下迷宫的每一个角落。头顶的冷光灯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疯狂闪烁的血红色应急灯光。
“贺妄!”
耳机里,沈清微那向来冷静的语速,在这一刻变得极快。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他们启动了底层的物理隔离和自毁程序!这里的所有网络连接正在被人工切断!”
沈清微盯着面前开始疯狂报错变红的电脑屏幕。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试图抢夺最后一丝控制权。
“去主控台!砸开密码锁的面板!里面有一块红色的物理加密硬盘,那是他们所有神经毒素的原始配方和实验数据!拿到它!”
贺妄没有任何迟疑。
他拔出军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巨大的中央主控台前。手起刀落,军刺犹如切豆腐一般,硬生生地撬开了厚重的合金面板。
在错综复杂的线路中,一块闪烁着红光的加厚硬盘赫然在列。
贺妄粗暴地扯断了连接线,一把将那块带着余温的红色硬盘拔了出来,死死地塞进战术工装裤内侧的贴身口袋里。
“硬盘拿到了。”
贺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转过头,看着那扇因为自毁程序启动,而开始缓慢向下闭合的厚重钛合金防爆门。
“贺妄。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撤离。”
沈清微的声音穿过电流的滋啦声,变得断断续续,“三分钟后,整个地下三层会被灌入高浓度神经毒气……然后起火爆炸。”
“滋……滋滋……”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子盲音。通讯被彻底切断了。
贺妄握着军刺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那扇即将闭合的防爆门。门外的通道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安静。
一阵阵杂乱而沉重的军靴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这间核心实验室包抄过来。伴随着的,是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重机枪拉动枪栓上膛的清脆金属声。
“咔哒。咔哒。”
几十把装载着穿甲弹的自动步枪,已经锁死了大门外的每一寸空间。
退路被彻底封死。
在这片闪烁着血红色警报灯的地下魔窟里。
贺妄孤身一人,面对着外围如潮水般涌来的武装毒枭。
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入绝境后,彻底释放的、属于不死孤狼的狂暴战意。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嗜血弧度。
既然退无可退。
那就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