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斑虎甲留下的气味,停在一楼绿化带的排水井旁。
王司徒没有立刻追进去。他先绕到工具房外的废料桶后方,确认夜班园丁遗下的东西还在。半截断柄、两只塑料手套、一把刃口崩开了缺的斜口钳,都被雨水泡在纸板上。
他要的就是那把钳子。
根髓核被干叶包着,腹下沉甸甸的。骨级后期冬青凝出的果壳,连他全力咬下去都不会留下白印。可硬壳终究不是没有缝隙。斜口钳崩开的刃口露着一段三角形钢尖,只要能把力量压到同一点,就有机会撬出一道裂口。
王司徒用丝线将根髓核拖进钳口,又把两条长丝分别绕上钳柄和附近的铁桶提手。钳子太重,他合不拢;但铁桶边缘有一块被撞凹的地方,正好能卡住一只钳柄。
剩下的,只需要一次足够大的反拉。
他爬上铁桶侧壁,锁附捕足扣住凹陷处的粗糙铁皮。随后八足同时发力,身体向下坠去。丝线绷得笔直,钳柄在铁桶边缘缓慢合拢,钢尖压上果壳。
第一下没有成功。
钳口滑开,根髓核撞回桶底。王司徒的右后足被反震得发麻,旧失衡纹再度泛白。他没有松开丝线,重新调整位置,将果核顶到更靠近刃口缺口的地方。
第2次下坠时,铁皮发出一声闷响。
果壳终于裂开一线。
没有爆炸,也没有植物根须从里面钻出来。裂缝里只溢出一缕极淡的青白色气息,像被雨水冲散的雾。王司徒本能地贴近,生命吞噬立刻将那缕源能卷入体内。
它比步甲、田鳖和螳螂留下的残留都更厚重,却没有那种横冲直撞的躁烈。冬青已经替自己把混杂的部分压平了,剩下的源能进入身体后,只是迅速填进空乏的丝腺、毒腺和甲壳缝隙。
王司徒没有继续砸。
裂口扩大,里面的源能会泄得太快,他现在的身体接不住。吸收这一缕已经足够让右后足的失衡纹停止扩散;剩下的果核,他用干叶重新裹好,拖回砖缝深处藏住。
真正决定鳞变形态的,仍是金斑虎甲。
凌晨1点,楼道门打开。两个年轻男人拎着烧烤袋走出来,其中一个差点踩进花坛。
“周凯,你看着点。”同伴把他往旁边拽,“吐我车上你赔洗车钱。”
“我没吐。”周凯扶住路灯杆,朝花坛看了一眼,“你们小区虫子是真多。”
“回南天,正常。走了。”
脚步声远去,王司徒从砖缝钻出。他把被车轮压死的杜比亚拖到虎甲反复经过的位置,用丝线系住尸体后足。虎甲不缺食物,却不会放过送到眼前的猎物。
它从排水井后的阴影里冲出,黑金色鞘翅贴着地面,前颚先碰杜比亚腹部,三条后足却始终压在砖缝上。王司徒等的就是这份习惯。
枯叶被后足踢开,杜比亚猛地滑向一侧。虎甲追出半步,左侧中足踩进湿泥。两根丝线同时落下,一根缠住后足,一根绕上低垂冬青叶。
虎甲咬断第一根丝,第二根却借叶片回弹,将它身体拉偏。它立刻用前足钩住砖缝,腹部贴地,硬生生止住冲势。
王司徒从上方压下。
毒牙刺进鞘翅与腹节的缝隙,麻痹毒沿薄膜灌入。虎甲回头猛咬,前颚擦过他的左腹甲,带出一道细白划痕。王司徒借丝线横跳,绕到排水井另一侧,提前封住它唯一的退路。
虎甲拖着半麻的后足冲来,刚触到最后一根丝,王司徒便扑到它前胸。毒牙第二次刺进颚基下方,前足压住鞘翅根部,后足死死扣住湿砖。
这次没有松开。
直到虎甲的足钩一根根蜷起,鞘翅不再震动,王司徒才退开半步。
生命吞噬随即展开。虎甲鞘翅的闭合方式、足钩的受力角度、爆发肌腱在转向时的收缩节奏沉入体内。羽级阶段积累的飞蝗后足、田鳖甲壳和螳螂捕食肢被依次牵动,却没有自行改变。
有了根髓核提供的稳定源能,王司徒终于能将它们推入同一次蜕皮。
前足末端,成为唯一选择。
他拖着虎甲残骸钻进排水井旁一截废弃塑料管,用落叶与蛛丝封住入口。旧甲壳先从右后足裂开,随后八足的肌肉像被同时抽空。蜕皮开始后,他连触肢都抬不起来,只能伏在管底,听外面滴水、车辆与偶尔掠过的脚步声。
第1个小时,新壳从腹甲下渗出。第2个小时,前足末端终于裂开,两片细小的黑甲沿足节向前生长,边缘生出可收束的弯棱。
管外传来物业电动车的刹车声。
“老罗,排水井这边怎么有股腥味?”
“死虫子吧,明早让保洁冲一下。”
手电光从管口扫过,王司徒一动不动。直到车声远去,他才抬起新生的锁附捕足,扣住虎甲残骸的鞘翅根部。
弯棱收拢,甲片压紧。他猛地反拉丝线,残骸被牢牢定在原地。
鳞级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