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岳生物的实验楼外墙贴着浅灰色瓷砖。
王司徒从墙根抬头,2楼最西侧的窗户没有关严。空调支架、雨棚边缘和窗沿之间留着足够的落点,对羽级后期的跳蛛而言,这段高度没有难度。
他沿墙直上。
后足每一次收缩都干脆利落,落在金属支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王司徒越过空调外机,从窗框胶条被磨出的缝隙钻进室内,身体贴着窗帘背面停住。
这是一间活体昆虫饲养室。
靠墙的饲养柜分成数层,标签上写着田鳖、中华大刀螳、东亚飞蝗、蜻蜓若虫与成虫观察组、柞蚕和杜比亚。恒温箱低沉运转,空气里混着湿土、藻水、桑叶和虫体特有的腥甜气味。比起普通实验室,这里像被人类隔开的微型猎场。
王司徒没有急着吞噬。
生命吞噬能告诉他每只虫体的结构潜力,也让他看清自己的短板。毒腺有黑蜂和成年跳蛛的基础,却缺少更稳定的麻痹与消化方向;后足够快,爆发后的变向仍差一截;丝腺恢复慢,背甲也扛不住近距离硬撞。
普通杜比亚只能填饱肚子,黄粉虫只能补充养分。它们不是他要找的猎物。
窗外的员工通道传来推车声。王司徒沿窗帘爬到通风口上方,透过百叶缝看见几名实习生搬着样本箱经过。其中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卫衣,胸前临时工牌随着动作轻晃。
冷藏箱险些从车上滑落,他伸手托住箱底,对同伴说:“先卡住轮子,我去找绑带。”
王司徒停在暗处。
那张脸年轻得陌生。没有兽皮,没有金属骨架,也没有傀儡丝扯着手脚。年轻人取来束带,替同伴固定样本箱,又弯腰捡起散落的记录夹。阳光擦过工牌,姓名清清楚楚。
王司徒。
跳蛛王司徒没有靠近。他只是确认,这个尚未被背叛的自己仍在这里,以普通实习生的身份过着另一段人生。
饲养室里,一只田鳖从水箱边缘爬出。
它的前足像合拢的铁钳,口器下方有淡红色源能流动。田鳖不是最大的猎物,却最适合补足毒液。王司徒没有让它回水,而是先在水箱外沿连出3根细丝,等它发现湿布上的蟋蟀残肢、抬起前足扑向猎物时,丝线已经缠住了它的关节。
田鳖猛地翻身,尖锐口器刺穿湿布,毒性唾液瞬间浸透布料。王司徒从水箱侧面落下,毒牙刺进它头胸连接处。他没有等待毒液发作,后足借壳面一蹬,连退两步,再以丝线拖住它前足。
田鳖挣了十几息,钳足终于失去力气。王司徒咬开它的口器和腺体,将麻痹、消化与锁敌结构一点点吞入体内。毒腺像被灼热的水冲过,原本单薄的麻痹性开始向更深处沉。
第1天,他没有离开饲养室。
异常螳螂伏在枝条上,三角头缓缓转动,镰刀前足却在王司徒接近时突然合拢。那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枝条被硬生生夹断。王司徒没有硬接,借窗帘荡到上方,吐丝粘住它一侧复眼,再落到背甲边缘,连续两次注毒。
螳螂撞翻饲养枝,前足乱斩,险些把王司徒劈成两截。王司徒咬住它颈节不放,任由后足被刺划开,直到那具绿色虫体彻底僵硬。他吞噬镰刀前足和颈部神经节,前足的抓附力随之变得更紧,近身扑杀后的控制也不再只靠毒牙。
入夜后,他从飞蝗箱中挑出源能最盛的一只。那只飞蝗后腿粗壮,起跳时撞得盖板不断震动。王司徒故意放开缝隙,在它冲出的一瞬用蛛丝拉偏落点,毒牙刺入后足根部。飞蝗的爆发结构被生命吞噬拆开、吸收,王司徒的后足肌束随之发烫。
第2天,王司徒才选择蜻蜓。
成体蜻蜓被养在网罩里,复眼几乎占满头部,王司徒第一次靠近便被它锁定。它不肯落地,始终在网罩内改变方向,速度快得像一截蓝黑色的光。王司徒没有追,只在网罩顶部留下几根松弛的丝线,等它第三次转向时骤然收紧。
蜻蜓被丝线扯偏半寸,已经足够。王司徒从网罩阴影中扑出,毒牙刺进胸部。它的翅膀疯狂拍动,带着王司徒撞向网壁,直到麻痹毒压住神经,才慢慢坠下。吞噬后,王司徒眼前的光影像被擦去一层雾,移动目标的轨迹不再凌乱。
王司徒没有立刻吞掉网罩里剩下的虫。
生命吞噬不是把所有猎物囫囵塞进身体。田鳖的毒腺和口器已经够用,再吞同类只会让毒液变得杂乱;螳螂的前足结构也有极限,贪多反而会破坏跳蛛自身的灵活。真正需要补的,是源能总量与细节适配。
他转向最下层的杜比亚箱。箱内十几只虫体里,只有4只腹部浮着暗红源能,其余只是普通饲料。王司徒用丝线逐只挑出高价值目标,先缠住触角,再刺穿胸腹之间的薄壳。杜比亚的反扑不强,却极难彻底失去行动,哪怕半身僵硬仍会用足爪死死扣住垫材。
王司徒将4只全部吞下,任由耐饥、附着和抗损耗的结构补进外骨骼。他的背甲没有因此变厚,边缘却更紧密;后足落在玻璃、塑料和金属上时,也多了一层细微而稳定的抓力。
随后,他挑走2只已在吐丝结茧的柞蚕。蚕体本身提供不了战力,真正有价值的是腹部鼓胀的分泌腺。生命吞噬将其拆成一缕缕温热养分,融入丝腺深处。王司徒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一次吐出的细丝仍旧是蛛丝,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枯竭。
这才是完整的猎食。不是吃得越多越强,而是让每一份源能都落到最该补的位置。
两天内,他选中的每一只猎物都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毒、控、速、视、丝和韧性终于被同一股源能串联起来。
到第2天傍晚,饲养室里只少了几只被记录为“异常死亡”的样本。王司徒体内的源能却已经撑到极限。田鳖的毒、螳螂的控、飞蝗的速、蜻蜓的视、柞蚕的丝和杜比亚的韧性,在生命吞噬中不断碰撞。
他从窗缝回到外墙,爬上3楼被百叶板遮住的维修平台。这里没有人,只有外机的热风和一段足够固定丝袋的金属支架。
旧壳从背甲中央裂开时,王司徒没有挣扎。他咬断束缚后足的蛛丝,任由新肢一点点撑开旧壳。源能冲入毒腺与丝腺,又沿着后足推向背甲。疼痛像在身体里翻出无数细刃,却没有任何一处失控。
天色暗下时,旧壳落在维修平台角落。
王司徒抬起前足,新的背甲在昏光下泛出冷硬光泽。后足收缩、弹起又落下,依旧没有声音;毒牙边缘凝着一丝更深的麻痹性,丝腺也比从前充盈得多。
羽级大圆满。
他重新爬回窗沿,看见走廊公告栏上贴着跨校志愿活动通知。湘江艺术学院舞台美术与偶戏设计专业后面,顾巧巧的名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王司徒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后勤卸货通道深处,忽然传来塑料运输箱撞击地面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