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挺多的,有不少还是民国时期的:1930年的《机械制图》、1935年的《机械原理》、1948年的《金属切削学》等等。
还有一机部新出版的《钳工工艺学》《车工工艺学》《铣工工艺学》。
几个柜子上着锁,透过玻璃能看到是一些外文书籍,估计得审批才能看。
除了机械书籍,还有一些冶金书——《炼钢原理》《选矿入门》。居然还有本:《土法炼钢》。
曹平安差点笑出声。
这种土法炼出来的都是“王八钢”——有硬度,没韧性。劲儿小了没法加工,劲儿大了就全碎裂,裂纹像乌龟壳。
那种钢压根没法用。纯粹就是浪费资源。
不过现在是大炼钢时代,各地都要上强度,得到六一年才开始慢慢叫停。
浏览一圈,他拿了本《车工工艺学》,坐在阅览室的椅子上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不用专心学啊!有系统,可以作弊,压根不用学。
自己主要是装呢——告诉别人我的技术来源可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既然是装,就得搞个笔记本,做做笔记,显得自己用心学了。
对,就这么办。最好把整本书都抄下来,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曹某人是努力学来的技术。
想到这儿,他起身把书放回原处,也没和那个八婆打招呼,直接走了。
管理员看见那小年轻看了几分钟就走了,撇了撇嘴——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静不下心。
她也没说话,看见书放回原处了,身子都没动,继续看着窗外。
只有眉头微微皱着,显示她心里压着烦心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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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阅览室,打算下楼回车间拿本子。
出了办公楼,感觉有人在背后看着自己。回头看一眼,没人啊。
又向前走了一阵,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回头看向二楼阅览室的方向,那个八婆还在二楼窗户那里。
不会因为刚才自己走没和她打招呼,就记恨上了吧?
女人是老虎,更年期的女人是疯老虎。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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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楼二楼西侧,经济核算科,成本核算股,工资核算组。
三个女孩站在窗户口。
“怎么样?看清楚了吧?半斤爱皮西奶糖,不许耍赖啊。”
刚才在办公楼门口遇到曹平安的那个女孩回头说道,眼睛亮亮的。
“晚晚,你咋知道那个是曹平安?别指个别人冒充?”林巧珍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不信。
“我哥给我说的,那人就是曹平安。”向晚倚在窗边,声音淡淡的,没回头。
“我咋觉着晚晚在骗我们玩呢?”林巧珍还是不信,扭头看向另一个人,“婉莹,你说呢?”
周婉莹正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辫梢。听到林巧珍问她,她愣了一下,声音软软的:
“我……我也没见过呀……”
“就是,晚晚你可不许骗人。”林巧珍得到支持,底气更足了,
“钱是男人的胆,你看厂里那些工资低的工人,走路都弓背驼腰,哪个敢抬头走路?曹平安身上一分钱没有,能像刚才那样昂首挺胸的?”
向晚终于转过身,看了两个闺蜜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周婉莹、林巧珍,你俩不信是不?咱中午到食堂,遇到了,当面问,看他是不是。”
“问就问!”林巧珍立刻应道,“打听打听中午他在哪个食堂吃饭,咱们去问。”
周婉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轻轻扯了扯林巧珍的袖子,小声说:
“巧珍……咱真去呀?”
“去!怎么不去?”
“婉莹、巧珍,你俩怕是要输给向晚喽。”工资核算组的组长沈静宜,也是几人的大姐,手里算盘噼啪响着,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
“沈姐,你也认识曹平安?”林巧珍和周婉莹都看向组长。
“我不认识他。”沈静宜手上不停,
“但是我知道曹平安父亲,外号叫老蔫。老蔫是厂子的老人了,建国前,就在厂子里。
当初公私合营的时候,组织摸底,我负责老蔫他们那个车间,所以了解她。
老蔫就两孩子,一男一女,老大是曹平安,宝贝着呢。”
她顿了顿,算盘声停了片刻:“说他身上一分钱没有?这个我不清楚。但说家里长辈不给他花钱——这个肯定假的。”
向晚走到沈静宜身边,声音不高不低:
“沈姐,婉莹家有个表妹,才从老家来四九城,想嫁个城里人。你说……介绍他俩认识怎么样?”
她顿了顿,又说:“那个曹平安,我见了,挺阳光的。”
“如果是你们几个和曹平安谈,没问题。”沈静宜看了向晚一眼,“如果是婉莹表妹,你们还得问问她本人的意思。多斟酌斟酌。”
“沈姐,这还有啥说道?”旁边一个同事忍不住插嘴,“怎么咱科室的就可以,婉莹表妹就要斟酌?”
沈静宜放下算盘,索性转过身来:
“曹老蔫在加热车间,一个月工资四五十,你们可以去翻翻工资表。他老家密云的,平时除了自己开销,还要接济老家那边,过得比较拮据。”
她顿了顿:“现在他家只有一个单间,一家四口挤在一张炕上。唯一好的是,全家都有定量,饿不着。”
“如果是咱厂的工人和曹平安结婚,厂里会分配房子。
但如果是婉莹的表妹,厂里会不会分房,很难说——
咱们厂里已经给曹平安父亲解决过一次住房。一般不会给一个家庭分两次,大概率会推给婉莹表妹的单位。”
她看向三个小姑娘:
“而且不知道曹平安会不会也接济老家。万一每个月他也要拿出几块钱,咱们科室的丫头嫁给他,倒也无妨——
反正你们不靠他也能养活自己。曹平安总不会拿媳妇工资去接济别人。”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
“但如果是婉莹表妹,工作还没稳定下来。嫁过去,那他们家是不是更困难了?”
最后她笑了笑:
“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们几个小丫头,有自己的工资,可以不考虑这些,只要嫁个喜欢的就好。可其他姑娘,就得多斟酌斟酌。”
“沈姐不愧是领导,分析的果然鞭辟入里。”几个同事纷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