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林间风声仿佛都安静一瞬。
不远处,不少残存的墨家族亲侧目看来,神色复杂。
谁也没想到,曾经傲气凛然的二少爷,会再三对楚家姑娘低头认错。
时瑶这才缓缓抬眸。
漆黑眼眸平静无波,没有怒火,没有嘲讽,淡漠得像是在看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说完了?”她语气平淡。
墨北书心口一紧,连忙继续说道:
“我知道一句道歉,不足以弥补过往过错。
如今墨家落魄流放,前路凶险,我明白你的实力。
我只求你准许墨家依附于你,我墨家残存之人,愿为你马首是瞻。”
“我兄长智谋过人,我精通朝堂律法、人脉暗线。
只要你愿意收留我们,墨家所有剩余资源,尽数归你调配。”
他语速急促,生怕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时瑶嘴角微勾,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依附我?”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脚下的男人。
少女身形纤细,却自带压迫感,无形精神力悄然铺开,压得墨北书呼吸一滞,四肢僵硬。
“墨二公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时瑶声音清冷,字字清晰,传遍安静的林地。
“我早就说过,离我远点!
墨北书,你是不是觉得,世间所有人,都任由你挑挑拣拣?”
每一句话,都像冰冷刀刃,狠狠扎在墨北书自尊之上。
他脸色涨红,难堪、羞愧、狼狈交织在一起。
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我知晓错了,我愿意弥补!是我年少轻狂,我……”
“不必!”
时瑶直接打断,烦躁的瞪了他一眼,
“给你脸了是不?我不需要墨家依附,也不需要你们的人脉算计。
赶紧给我滚!”
直白的拒绝,打破了墨北书最后的幻象
原来她真的不是欲擒故纵,她讨厌自己。
想到这里,墨北书浑身僵硬,嘴唇颤抖,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我……”墨北书喉咙干涩,眼底泛起一丝红意,
“我可以为你做事,任何事都可以。”
时瑶深吸一口气,烦躁的揉了揉眉头。
这狗皮膏药,她就不信甩不掉了!
思及此处,时瑶身影一动,猛地上前掐着墨北书的脖子,一字一字咬牙切齿:
“我说过,离我远点!就你这样的男人,我嫌脏。”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碾碎墨北书最后一丝奢望。
掐着他脖子的手,威胁性的收紧,强烈的窒息感来袭。
他瞳孔猛地一缩,知道她对自己是真的动了杀心。
吓得浑身颤抖,难堪到极致。
与此同时。
不远处,蜷缩躺在树木旁边的楚玉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捂住依旧红肿发烫的脸颊,指甲深深掐进皮肉,眼底恨意疯狂翻涌。
她亲眼看着墨北书卑微道歉、低声求人。
亲眼看着时瑶百般羞辱,冷漠拒绝。
明明曾经,她才是那个众星捧月、受人追捧的楚家大小姐。
墨北书心气何等高傲,这一次居然向时瑶道歉求饶。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墨北书么?
楚玉娇低下头,杂乱发丝遮盖眼底,癫狂的暗光在眸底一闪而过。
时瑶,你看不起我,看不起墨家。
没关系。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拽入泥泞,让你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这一边,时瑶看着手下万念俱灰的墨北书,神色一冷。
让他痛快的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既然答应过原主,让他活着生不如死,这才松开了手。
她语气厌恶:“滚!别在让我看到你!”
说着,便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墨北书,转身重新爬上巨石。
盘膝而坐,闭眼假寐。
夜色褪尽。
次日清晨。
林间霜露凝寒,枯草覆着一层薄白霜花。
昨夜那一场窒息的折辱,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印在墨北书骨血深处。
他瘫坐在寒凉冻土之上,脖颈一圈淡红指痕清晰狰狞。
那句“就你这样的男人,我嫌脏”。
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碾压,字字刺骨。
墨家族亲蜷缩在侧,无人敢上前半步。
巨石上。
时瑶缓缓睁开眼。
清冷晨光洒落在她的侧颜上,纤长睫毛卷翘,神色带着几分慵懒。
只见张副将安排官差清点人数后,对比了一下方向,大声喊了一句:
“出发!!”
浑厚的声音,穿透林间静谧,落得清晰干脆。
流放队伍再度启程,向西北方向继续前进。
这一走,就又走了一个月。
期间大小地震不断。
官差考虑到脚链和枷锁行走十分缓慢。
为了捞点油水,便暗示着众人花点银子,暂时解除枷锁,等到了目的地再给套上。
几百人的流放队伍,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褪去枷锁桎梏。
只有无钱无势的妾室女眷,为求一口残羹和热汤,不惜委身官差,以肉身换取苟活资格。
阴暗交易明目张胆,人情尊卑廉价如泥。
楚烈内力高强,因为有时瑶的关系,官差也不敢说什么。
至于楚玉娇,因为是太子的女儿,官差也不敢为难一二。
所有,整个流放队伍里,也只有这三人没花钱,也是最先解开枷锁的。
随着天气的回暖,地震后场景全部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终于出了这片高林子后,大地满目荒芜,龟裂官道残破不堪。
昔日商旅络绎的通途,如今荒草侵道,白骨隐于腐土,萧瑟颓败的死寂扑面而来。
时瑶独行队伍尾端,神识悄然铺展。
这一路上,被神识标记药材,全部都移栽到了手镯空间里面。
至于主空间里面,全是一些有灵气的植物,不适合种植这些普通的药材。
这时,身旁突然传来楚烈的声音:
“前方百里处有一座青榆城,是沿途唯一可补给物资的城池。
官差今晚,可能会在哪里停留一段时间。
只是不知道如今天灾频发,只怕会有流民扎堆盘踞,万事谨慎小心些。”
时瑶淡淡颔首,缄默不语。
队伍徐徐前行,沿途惨状愈演愈烈。
道旁枯尸横陈,死者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野狗啃食残骨,乌鸦盘旋哀鸣。
腐朽混着血腥的浑浊气息,弥漫在干涩的空气之中。
墨北书落后队伍半步,目光执拗黏在时瑶清冷孤绝的背影上。
他面色苍白,眼底布满猩红血丝。
那夜的难堪并未浇灭他的执念,反倒滋生出偏执又病态的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