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平原边缘，落马坡。
风卷着雪粒子，在空旷的平原上横冲直撞。
四十辆涂着屎黄色迷彩的日军战车，排成四个宽大的楔形编队，在雪原上狂飙突进。
履带疯狂搅动着冻土和积雪，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低沉的钢铁洪流，震得地面簌簌发抖。
最前方的一辆战车上，日军独立战车大队大队长高桥少佐，正大半个身子探出炮塔舱盖。
他穿着翻毛皮大衣，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任由冷风刮在脸上。
“大队长阁下！”
通讯兵在车厢里扯着嗓子大喊，“后方步兵大队发来电报，战车速度太快，他们已经脱节两公里了！请求战车大队减速，等待步坦协同！”
高桥少佐冷哼一声，低头踩了踩脚下坚硬的装甲板。
“回电！让他们在后面吃雪！”
高桥少佐声音狂妄，“对付一群连重炮都没有的土八路，还需要步兵掩护？大日本帝国最新型的九七式改，足以碾碎他们的一切抵抗！”
高桥少佐拍了拍身前那根又粗又长的火炮身管。
四十七毫米四十八倍径长管穿甲炮。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炮塔正面的装甲。
五十毫米厚度，六十度倾斜角。
在石家庄测试时，原版九七式坦克的五十七毫米短管炮，在五十米距离上开火，连这层倾斜装甲的漆皮都没蹭掉，直接跳弹。
而他手里的长管炮，却能在八百米外，轻易给原版九七式开个透心凉。
“全速前进！”
高桥少佐抽出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目标，落马坡！冲过去，踏平黑云山！”
四十辆九七式改中型坦克再次加速，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毫无顾忌地朝着落马坡冲去。
……
落马坡侧翼，五公里外的一处高地。
晋绥军358团观察哨。
楚云飞穿着呢子大衣，戴着白手套，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平原上那股卷起漫天风雪的钢铁洪流。
副官孙铭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团座，鬼子这阵势不对劲。”
孙铭咽了口唾沫，“以前咱们碰上的鬼子豆战车，装甲薄得重机枪穿甲弹都能打穿。今天这批，个头大了一圈不说，那炮管子长得吓人。”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那是关东军用来防备苏联人的新式战车。”
楚云飞声音沉重，“正面装甲加厚，倾斜设计。主炮换成了长管穿甲炮。”
楚云飞转过身，看着落马坡的方向。
“秦锋这回，踢到真正的铁板了。”
楚云飞摇头，“平原地形，无险可守。秦锋手里那二十辆缴获的旧式坦克，主炮初速太低。在八百米的距离上，鬼子的长管炮能把他们挨个点名。而秦锋的坦克，就算顶到鬼子脸上开炮，也会被那层倾斜装甲弹开。”
“装甲代差，火力代差。”
楚云飞叹了口气，“这是纯粹的工业碾压，战术补救不了。”
孙铭急了：“团座，那新一团岂不是要全军覆没？咱们要不要派炮兵营支援一下？”
“怎么支援？”
楚云飞目光冷厉，“我们那几门山炮，打在鬼子五十毫米的装甲上，就是听个响。步兵冲上去，在平原上就是鬼子履带下的肉泥。”
楚云飞抓起桌上的电话摇柄，猛地转动几圈。
“接一营、二营！全团立刻后撤十里，依托黑云岭构筑防线！”
楚云飞下达命令，语气果断，“秦锋完了。他那一千多号人，今天得全部填在落马坡。我们必须保存实力，准备迎接鬼子战车大队的后续冲击！”
放下电话，楚云飞再次举起望远镜。
他看着落马坡那片安静得有些诡异的雪地，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
秦锋是个百年不遇的将才。
可惜，在绝对的钢铁与火炮面前，血肉之躯，终究只是血肉之躯。
……
落马坡，反斜面阵地。
风雪在山脊上呼啸。
秦锋趴在齐膝深的积雪里，身上披着白色的伪装网，与雪地完全融为一体。
他手里端着望远镜，镜头里，日军战车大队的楔形阵型正在快速放大。
李云龙趴在秦锋右侧，手里抓起一把地上的积雪，直接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
李云龙用力嚼着冰碴子，借着这股刺骨的冰凉，强行压制住心脏狂野的跳动。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日军坦克，眼睛里全是血丝，既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极度嗜血的兴奋。
“老秦。”
李云龙吐出嘴里的雪水，压低声音，“鬼子这装甲，看着真他娘的厚实。那炮管子，比咱们粗了一圈。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一轮齐射，咱们这坡头就得被削平。”
秦锋没理他，只是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表。
在他们身后五十米的战壕里。
张大彪和五十名特战队员，半跪在冻土上。
每个人肩膀上，都扛着一根粗糙的特种钢管。
五十具刚刚从黑云山兵工厂下线的RpG火箭筒。
弹头已经装填完毕。
尾部的导线连着起爆电闸。
五十名特战队员屏住呼吸，手指搭在电闸边缘，连大气都不敢喘。
“团长。”
张大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紧，“鬼子没派步兵。”
旁边一个挂着鼻涕的新兵手心全是汗，死死捏着起爆电闸，牙齿打着寒颤小声嘟囔：“连长，咱这铁管子……真能烧穿那几十毫米的龟壳吗？”
“狂妄。”
秦锋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
望远镜里，日军战车距离落马坡阵地，已经不足一千米。
八百米。
这是日军长管炮的绝对击穿距离。
日军没有开火。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反斜面后方隐藏的八路军。
六百米。
五百米。
高桥少佐依然大半个身子露在舱盖外面，举着望远镜四处张望。
他甚至没有命令车队减速。
“老秦，打吧！”
李云龙双手在雪地里用力搓了两下，“进入五百米了，再近，鬼子的履带就压到咱们脸上了！”
“稳住。”
秦锋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回头。
五百米，不是RpG的最佳射程。
这是无制导的直瞄武器，距离越近，命中率越高。
四百米。
三百米。
大地在剧烈震颤。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尾气味。
李云龙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大拇指死死压下击锤。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日军先头坦克的履带纹路，已经在望远镜里清晰可见。
高桥少佐那张长满横肉、冻得发紫的脸，甚至连他鼻子下那一撮仁丹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百米。
绝对射杀距离。
秦锋深吸了一口混着刺鼻柴油尾气的冷空气，强行压下胸腔里因过度专注而翻腾的血气。
他抬起冻得通红的左手，用大拇指用力抹去表盘上凝结的一层冰霜。
时间到了。
秦锋放下望远镜，一把扯掉身上的伪装网。
他猛地从雪地里站起身，右手抓起一面红色的信号旗。
“特战队，起立！”
秦锋厉声怒吼。
“唰——”
身后战壕里，五十名特战队员同时起身。
五十根黑洞洞的钢管，在风雪中瞬间扬起。
前端那带着漏斗状凹陷的破甲弹头，在灰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五十具RpG火箭筒，在一百米的极近距离上，死死锁定了正在全速冲锋的四十辆日军九七式改坦克。
高桥少佐在舱盖外，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突然从雪地里冒出来的五十个人。
但他没有看到反坦克炮，也没有看到战车。
他只看到那些土八路，肩膀上扛着一根根奇怪的铁管子。
“纳尼？”
高桥少佐愣住了。
拿铁管子打坦克？
秦锋眼神冰冷，看着百米外满脸错愕的高桥少佐。
真理，只在金属射流的射程之内。
秦锋右臂猛地挥下。
红旗劈开风雪。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