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话音落地,韩非喉头一紧,手心沁汗,声音发虚:
“那……那可有法子,少折些人?哪怕缓一缓,拖一拖?”
魏无忌略顿,眉峰微压:“止损之权,在姬无夜手上。我们能插手的地方,实在不多。”
“说得再直白些……这事,我们帮不上。”
“……”
韩非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眉头拧成结,指节掐进掌心,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魏无忌这话,戳得准、扎得狠。
姬无夜何许人?自负到骨头缝里都透着傲气。
韩王安又是何等主子?耳根软,主意短,一道诏令拖半月都是常事。
更别说姬无夜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心要往前冲……旁人劝,他听吗?
听不进。更听不进自己这个政敌的劝。
自己若真去拦,怕不是刚开口,就被当成了动摇军心的罪人。
他胸口闷得发疼,叹出一口气,满是不甘。
可魏无忌没再顺着这口气往下扯。
只一抬眼,话锋已转:
“眼下该想的,不是他怎么败,而是他败了之后,怎么办。”
“林峰拿下这几座城,并未直扑新郑。”
“他要的,不是地盘,是人命。”
“拿有限的韩国兵卒,耗他无穷尽的力气……杀到一个不剩为止。”
“这才是他的打算。”
“也是最狠的一招。”
“灭国,未必非要占尽疆土;兵没了,国便只剩一副空壳。”
“壳都没了,还谈什么复国?”
“谈不了,也复不了。”
“所以,真正的关窍只有一个:怎么止住林峰杀人,怎么把他拿下。”
韩非一听,双膝一屈,伏身而拜,声音发颤:“魏王!请明示!”
魏无忌颔首,语速平稳:“我备了两策。”
“第一策,先行。”
“先谈。必须先找林峰谈……弄清他到底要什么。这一仗,韩本就耗不起,也赢不了。”
“开战之前,就不该动刀兵,而该开谈判桌。”
“谈得拢,免战;谈不拢,边打边谈。”
“割地、弃城、降爵、称臣……只要留得国脉不断,什么条件都可议。哪怕韩王自去王号,改称侯爵,也得谈出个活路来。否则,只剩一条道……亡国。”
韩非听着,眼前一黑,差点跪歪。
他当时跪在宫门前,额头磕出血印,一句句求韩王先遣使、缓出兵,谁信?
没人信。
满朝上下,嚷的是“效仿信陵君”……要打出韩人的骨气,再坐下来谈!
可信陵君当年手里有魏国精锐、有诸侯呼应、有胜算在握;
如今呢?连粮草调度都要看姬无夜脸色!
韩非每每想到这儿,牙根都咬得酸胀。
他一把攥住魏无忌的手腕,指尖发抖,声音哽在嗓子里:
“信陵君!快说!快告诉我!”
此刻他眼里哪还有半分公子气度,只余赤诚焦灼,像溺水之人攥住浮木。
魏无忌回握住他,掌心温厚:“谈,必须立刻重拾。哪怕迟了,也得继续谈。”
“不止和林峰谈,更要向秦国谈。”
“重金入咸阳,买通吕不韦门下;借他与嬴政暗中较劲之势,逼他压林峰停手。”
“这条路极难,损国伤财,但除此之外,再无生门。”
“方方面面,都得铺到、顾到。”
“不然,就是国破家亡。”
“当然……单靠谈,不够稳。”
“第一策若不成,第二策,才是根本。”
韩非急问:“如何?”
魏无忌目光如刃,一字一顿:
“擒林峰。”
“绕不开的事。”
“只有制住他,谈判才可能继续;否则,全是空话。”
“嬴政不是吕不韦。”
“当年我能与秦议和,因吕不韦是商人出身,利字当先,讲价钱、算得失。”
“可嬴政不同……他眼里,天下是一盘棋,而他,要做执子之人。”
“若那时主政的是他,魏秦之间,绝无退让余地。纵使血流成河,他也必倾国而战。”
“所以,韩要活命,唯有一条路:拿下林峰。”
韩非呼吸一滞,仰头望向魏无忌,嘴唇微动:
“那……怎么拿?”
“十七万人不行……三十万呢?”
话出口,他自己先一颤。
三十万……那是把韩国最后一把米、最后一杆枪、最后一个能提刀的青壮,全押上去了。
一国兵马尽数调集,只为围住一个人。
何其骇人?
魏无忌却没开口。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道:“说实话,我不赞成……用大军去对付林峰。”
“呃……”
韩非一怔。
魏无忌接着说:“林峰悍勇无双,靠人堆,死伤必重,成效却未必好。”
“这事儿,不妨拿典庆比一比。”
“典庆?”
韩非眉头一跳。
“正是。”魏无忌点头,“典庆虽败在他手里,还被一锤砸昏过去,可放眼天下,能和林峰真正对得上号的,除了典庆,再找不出第二个。”
话音刚落,他便命人去请。
不多时,典庆大步进来。
魏无忌直问:“若想活捉你,得多少兵?”
“啊?”典庆一愣,咂了咂嘴,挠挠后脑勺:“少说几万吧。”
顿了顿,又摇头:“几万怕是悬。除非我打累了,不然十几万人,也未必摁得住我!”说完咧嘴一笑,倒也不藏掖,坦荡得很。
韩非当场僵住。
几万?十几万?
就为拿下一个典庆?
他喉头一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魏无忌却颔首:“他筋骨如铁,横练到家,刀劈不进,箭射不穿。只要不疲,十几万人围他,真不一定能成事。”
语气平实,却字字沉实。
……当年秦魏交锋,他宁肯多折数千将士性命,也要把典庆从乱军里抢回来。
有典庆坐镇,魏国边关稳如磐石。
战神之名,不是喊出来的,是血里火里拼出来的。
他转头又问典庆:“那换成林峰呢?要多少人?”
“啊?”典庆眼珠子一瞪,手停在半空,挠得更急了:“林峰?抓他?”
“抓他得多少人?”
他吭哧半天,嗓门压低了点:“五十万?”
又皱眉:“一百万?”
手指抠着头皮,指节发白。
韩非一口气卡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五十万!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