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有起事的资本!”
“可……要说眼下就动手,我总觉得,他未必敢。”
嬴政沉吟道。
林峰道:“敢不敢不打紧,要紧的是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胆气这东西,是能逼出来的……只要我让他动,他就得动;不光要动,还得按我定的日子动,半点由不得他挑拣!”
“他一动,赵姬便无路可退。”
“嘶……”
嬴政骤然一怔,目光直直钉在林峰脸上:“你……你怎么能逼嫪毐动手?”
林峰答得干脆:“欺他、压他、让他后脊梁发凉。”
嬴政一愣:“怎么欺?怎么压?又怎么让他发凉?”
林峰眼皮一翻:“欺人还用教?拿你秦王的身份,当面戳他脊梁骨,一句比一句扎心;压他更简单……叫他明白,你一亲政,头一个收拾的就是他。真刀真枪摆在他眼前,我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嬴政喉结上下一滚,声音都哑了半分:“义……你……你这心眼儿,也太黑了!”
顿了顿,又压低嗓门,眉梢却扬了起来:“不过……我喜欢!”
林峰朗声一笑:“但动手前,得先把势造足……你十八岁生辰、加冠大礼,这两件事,得像鼓点一样敲进每个人耳朵里。朝野上下,市井坊间,连咸阳城外的贩夫走卒,都得知道:秦王加冠,势在必行!吕不韦想拦,也拦不住满朝议论、举国催促!”
“这势,非造不可!”
“而造势与逼嫪毐,必须踩着同一节拍……他越觉山雨欲来,越会抢在你加冠那日动手。”
“也只有那一日动手,你才能名正言顺拿下他,连带拔掉赵姬这根刺,顺势把威信立起来!”
“那时,你虽仍压不过吕不韦,但你是王,天然有岳父、李瑶这批不站队却肯听调遣的武将撑腰。他们不动如山,可一旦你开口,便没人敢袖手旁观……这时候,你才算真正有了和吕不韦掰腕子的本钱。”
“可也正是这时,最熬人。”
“朝中世家贵胄,全在等……看谁手里攥着实利,谁掌着分肉的刀。”
“若吕不韦还能替他们捞好处,他们就会跟着他一道压你。纵你是王,在群势围攻之下,照样变回提线木偶。”
“可若你手里有肉,而且是热腾腾、看得见、摸得着的肉……比如灭韩之后,土地、人口、军功、爵位,样样分得明明白白……那些人还用你开口?自己就扑上来帮你削吕不韦!谁不跟紧你,谁就分不到一勺汤。”
“到那时,吕不韦不是败了,是被所有人一脚踹开。”
林峰话音落地,嬴政久久没眨眼,盯了他好一阵,忽然抬手,拇指高高一翘:“高!真高!”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么损的招,怎么想出来的?”
语气里全是惊震,半点不掺假。
是啊……借嫪毐之手除赵姬,借加冠之机夺权柄;再以伐韩之功分实利,把人心一点点攥进自己掌心。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竟把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吕不韦,硬生生拆成了几块散料。
林峰只道:“对我们来说,迈出头两步,就算赢了一半。”
“岳父、李瑶这些人,眼下看着没大用,可他们心里认你这个王。用他们,不如用我顺手,但在各自职权之内,该帮的,绝不会含糊。”
“这点,不必疑。”
“再说打仗……大秦无人比我更懂怎么赢。这是我的底气,也是你的倚仗。”
“所以,头两步踏稳了,后面路就敞开了。”
“第一步,逼嫪毐;第二步,造大势。缺一不可。”
嬴政略一思忖:“造势归我,但逼嫪毐……我也能办。他在宫里,我来折辱;他在宫外,我派你去施压,你打着我的名号,反而更方便。”
“至于造势,这段时日你照常上朝,我跟你一唱一和……朝堂之上,句句不离加冠;朝堂之外,风声愈紧。非要闹到不办礼、不罢休!”
林峰点头:“成!就这么办。”
嬴政起身:“我这就回去,让赵高着手准备。”
林峰应声:“好。不过临走前,你得设法约小日出来……我要单独见他一面。”
嬴政道:“约他不易,但我试试。若能成,我让他直接寻你。”
“好!”
“动手吧。”
两人对视一眼,拱手作别,转身便走。
路上,林峰脚步未停,心却已重新过了一遍局……哪处松了,哪处紧了,哪处得补,哪处得撤。
至于下一站……
林峰略一思量,没回府,径直往蒙武宅邸去了。
回咸阳已满三日。
这三日,还没见着几位兄弟,该走动的得走动;更紧要的,是得去拜见他们的父辈……蒙武、樊于期几位老将军。
当年为他谋爵授职,老丈人奔走筹措,他们也出了力、搭了话、压了场子。
礼数不能缺,人情不能薄。
何况接下来平定嫪毐、挥师六国,哪一桩离得开这些手握兵权的老将帮腔助势?
这事,还得靠他们点头、开口、站台。
林峰心里有底。
若照着他的步子往下走,秦王亲政何须再拖五年?过完年,顶多再等一个月,就能摘掉“摄政”二字,真正执掌印玺。
横扫六国?
他一人能破百万军阵,这话搁谁耳里都不算吹牛。
真要说难,李元霸听见都得把双锤砸地上……八万斤力气白费了!
……
路上自然没少花银子。
出发时两手空空,到蒙府门前,身后已跟了一整辆马车的厚礼。
门吏见他身着朝服、气度沉稳,又瞥见那堆得冒尖的箱笼,一时不敢怠慢,忙躬身抱拳:“关内侯稍候,小的这就通禀!”
话音未落,院内已炸开一声惊呼:“峰哥?真是峰哥来了?!”
蒙毅人未至,声先到,几步冲出中门,一把搂住林峰肩膀,声音发颤:“想死你了!”
紧接着,蒙武洪亮嗓门从影壁后传来:“小峰!稀客啊!”
边说边大步上前,一手揽他肩,一手攥他腕,硬生生往里拽:“快进屋!都给我听清了……这是我大侄子,往后他来,不许拦,不许问,抬脚就放行!”
门吏早机灵地招呼人把礼车卸进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