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大龙被县公安局带走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沙石村的每个角落。
罪名不大不小，寻衅滋事。
足够让他在里面待上一阵子，也足够让村里人明白，天，变了。
沙石村通往镇上的那条烂泥路上，推土机和压路机的轰鸣声汇成了一首激昂的交响。尘土飞扬，却再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村民们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期盼。
陈凡站在工地的临时指挥部，也就是那间板房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银行回单。
村支书赵长贵和村会计两人，就站在他身旁，凑着脑袋，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
回单上，付款方是“青石建筑公司”，收款方是“沙石村村民委员会”，金额那一栏，一串零格外醒目。
五十万，一分不少。
摘要写着：捐资助学款。
“到……到账了。”赵会计的声音带着颤，他反复揉了揉眼睛，又把那张纸凑近了些，生怕自己看错一个数字。
赵长贵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根，递给陈凡。
陈凡摆了摆手。
赵长贵便自己点上，猛吸了一口，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眶都红了。
“陈书记，”他缓过劲来，声音沙哑，“我代表村里的小娃儿们，谢谢你。”
说完，他朝着陈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凡伸手扶住他。“赵书记，这是应该的。钱是刘书记协调来的，是镇里对咱们村教育事业的支持。”
话要这么说，但其中的关节，赵长贵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建国会主动掏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钱，是陈书记用雷霆手段，从刘建国的嘴里硬生生给撬出来的。
上午十点，王大龙投案自首。
上午十一点，五十万捐款到账。
下午，扶贫路全面复工。
陈凡的每一个动作，都踩在了精准的时间点上，环环相扣，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板房不远处。
车门打开，镇长王强走了下来。
他看到工地上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了笑意。
“陈书记，忙着呢。”王强走过来，主动伸出手。
陈凡与他握了握。“王镇长怎么有空过来了？”
“来看看工程进度。”王强说着，眼睛却瞟了一眼赵长贵手里的银行回单，“听说，村小学的修缮资金也落实了？”
“是，刘书记工作效率很高。”陈凡答得滴水不漏。
王强笑了笑，那笑容里意味深长。
他和陈凡并肩站着，看着远处忙碌的施工队，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建国同志虽然有时候工作方法急躁了点，但大局观还是有的。沙石村的事，总算是走上正轨了。”
他这是在给刘建国找台阶，也是在向陈凡示好，暗示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深究了。
陈凡点点头。“路修好了，对镇里，对村里，都是大好事。”
王强听出了陈凡话里的意思，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干实事的。好好干，组织上都看着呢。”
送走王强，陈凡回到办公室。
桌上摊开着一张青云县的地图，他在沙石村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从这个圈引出一条线，指向旁边的一片区域。
路通了，只是第一步。
沙石村穷，穷在没有产业。这里的茶叶品质不错，但被零散的茶农各自经营，形不成规模，更没有议价权。他正在盘算，如何利用星穹资本的资源，在这里打造一个现代化的茶叶产业链。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是县里的。
陈凡接起电话。
“您好，请问是青石镇的陈凡书记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语速不快，带着机关里特有的严谨。
“我是陈凡。”
“陈书记您好，我是县委办公室的吴谦。”
县委办主任吴谦。陈凡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吴主任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陈凡的语气很谦逊。
“指示谈不上。”吴谦在那头笑了笑，“是这样，张书记下周一上午九点，要听取全县几个重点工作的进展汇报，点名请你也来参加。”
县委书记，张承志。
陈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声音依旧平稳：“好的，吴主任，我一定准时到。”
“嗯，主要是汇报一下沙石村扶贫路这个项目的情况，你准备一下。”吴谦说完，似乎准备挂电话了。
但顿了两秒，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哦，对了，陈书记。”
“张书记特意交代了一句，让你把星穹资本的相关资料，也带一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