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从欢忙着复仇的半年里，卞天彦拜访金府频率越来越勤。
起初是半个月一次，后来变成十天一次，再后来，隔三岔五就能在金家的客厅里看见他的身影。
每次来，他都不空手。E国的象牙折扇、S国的小怀表……件件精致别致，透着用心。
“金少奶奶，这瓶香水是前些日子送来的舶来品，据说F国调香师专门为东方女性调制，百合与茉莉的基调，我觉得很衬你。”
卞天彦在长廊里遇见秦从欢，大步上前，双手将礼物递上，姿态优雅，笑容得体。
秦从欢微微侧身，点头打了个招呼，淡淡道，
“卞公子的心意我领了，但香水这种东西，我平日不用，收了也是浪费，还是送给有需要的人吧。”
她语气客气，笑容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所有的殷勤都挡在了外面。
卞天彦也不恼，笑了笑，将香水收回口袋中，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了。”
待秦从欢走远，一旁的金天赐才歉意道，
“卞兄你也太客气了，每次来都给府里的女眷带礼物。”
“些许小东西罢了，不值当挂在心上，只要伯母和弟妹喜欢，我往后上门才自在些。”
卞天彦嘴上回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往秦从欢的背影飘去。
他在国外留学时，心理学教授曾讲过救助依恋，可莫离对他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没有感激涕零，没有另眼相看，仿佛那天的“解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卞天彦看着消失在长廊尽头的倩影，眯起眼睛轻笑一声。
既然救助依恋不行，那创伤性依恋呢？
……
半月后，金家书房。
金老爷和卞天彦一阵寒暄后，卞天彦掏出一份贷款合同推到金老爷面前，压低声音道，
“伯父，汇丰最近推出了一批低息贷款，专门扶持实业家。两年期的，利息只有钱庄的三成。伯父有没有兴趣？”
金老爷颇为心动，但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低息贷款？这倒是好事……不过贤侄，我手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大项目，贸然借钱怕是不妥。”
“伯父不必急着决定。”卞天彦笑道，
“这笔钱您借了之后，可以用来周转现有的生意。利息这么低，相当于白用银行的资金去赚钱，何乐而不为？”
“话是这么说……”
“伯父之后考虑考虑，不着急。”
与此同时，开了“天眼”的系统将卞天彦那份贷款合同的详细条款，一字不差地复制到秦从欢的脑海里。
秦从欢看了一遍，没发现问题。
看第二遍，她才察觉不对。
合同本身没有问题。利息确实低，期限确实是两年。但陷阱不在字面上，在于抵押方式和还款节奏。
首先整借整还，中间不还本。
合同规定贷款十万大洋，两年内不用还一分钱本金，只还利息，两年期满时一次性归还全部本金。
看起来很好，但实际上，金老爷会习惯性地用这笔钱填补日常开销。
两年后，他的生意确实做大了，但赚的钱都投进了新的项目里。等到两年期满，银行要求一次性还款，他拿不出，只能破产。
其次是交叉违约条款。合同里有一条小字：如果借款户在其他任何银行或钱庄出现违约，汇丰有权立即要求提前还款。
这看起来是常规条款。但卞天彦可以通过卞行长的渠道，暗中让其他银行故意对金老爷催款、抽贷，制造‘违约’。
一旦金老爷在别家小钱庄晚还一天，汇丰立刻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立即还钱。
金老爷根本来不及反应，资金链瞬间断裂。
这两个陷阱，说实话，并不算多么高明。
整借整还的风险，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商人都应该看得出来。
交叉违约条款也确实常见，只要资金链稳健，根本不会触发。
原剧情里，莫离的记忆里金老爷好像最后借了贷款，难道这就是金家倒台的原因？但像金老爷这种久经商场的人，不应该中招啊。
秦从欢忽然想到系统之前向她汇报的消息。
卞天彦这半年里，经常带着金天赐出去社交。同行的还有他的妹妹卞秀珠，一个正在念大学的女学生。
卞天彦经常在妹妹面前提及金天赐，说金天赐被父母逼得盲婚哑嫁，妻子思想顽固，两人之间完全没有爱情，只有痛苦。
卞秀珠是个理想主义的女学生，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接触的都是新式教育，读的是新式文章，谈的是妇女解放、恋爱自由。
金天赐虽然是个纨绔，但长相英俊，又懂得讨女人欢心。卞秀珠身边那些同龄男生，要么无趣，要么稚嫩，要么像她爹一样满口大道理。
在她哥的反复洗脑下，卞秀珠渐渐心疼起这个藏着如此深的痛苦，却依旧阳光开朗的男孩。
有句老话：男救风尘女救郎。
女人对陌生男人，一定要吝啬自己的母爱。
秦从欢深吸一口气。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原剧情里金家会中招？为什么金卞两家决裂？为什么金家母子不肯将金家倒台的原因告诉莫离？
不是金老爷看不出合同里的风险，而是觉得有卞家这个“亲家”兜底，风险可控。
只要金天赐娶了卞秀珠，两家人变成一家人，汇丰银行怎么可能对亲家置之不理？
可金老爷不知道的是，卞天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金家联姻。
一个在国外被看不起的人，回国最想做的就是证明自己，顺带……得到金家的前儿媳。
至于妹妹卞秀珠？等金家破产了，卞秀珠自然也就“想通”了，一个破产的破落户，哪里还配得上卞家的大小姐？
秦从欢笑了。
金老爷是个人精，卞天彦是个毒蛇，两个人凑在一起，真真是畜生对畜生。
……
第二天一早，秦从欢就在花厅截住了准备出门的金老爷，“爹，卞家的贷款，不要借。”
金老爷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秦从欢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最后低声道，“我知道了。”
“卞家那边，你随便找个理由推掉。”
“好。”金老爷应得干脆，走出花厅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想不通，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明明整天待在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什么都知道？连他和卞天彦在书房的谈话都一清二楚。
难道真像儿子说得那样？
金老爷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