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终于坐不住了。
皇帝直接下旨,措辞严苛,勒令破戒宫三日之内交出所有配方,否则以谋逆论处。
秦从欢把圣旨拿给卷柏看,卷柏看完,面无表情地把圣旨扔进了火盆里。
一个月后,朝廷的讨伐大军浩浩荡荡出发了。
然而大军还没走出破戒宫的地界,便收到一连串的噩耗。
破戒宫掌控的十二个州,有八个州的官员联名上书,拒绝出兵。
剩下的四个州中,有两个州的驻军在出发前夜集体“哗变”。
他们早就被安宁暗中策反了。
没错,是安宁。
二十岁的安宁异常敏锐,察觉到卷柏和秦从欢的顾虑,三人便开始布局谋划。
彼时的安宁已过不惑之年。在破戒宫的全力支持下,她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在朝中织下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二十多年间,怀幼堂的孤儿渗透进各行各业,有些人甚至成了朝廷小有名气的官员。
讨伐大军还没出州界,安宁便已“不经意”地将大半个朝廷官员人头落地的罪证泄露了出去。
整个朝廷炸了锅。官员们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去剿什么江湖门派?
随即,安宁发布檄文,以清君侧、除奸佞为名,号召天下义士起兵,集结兵马奔赴京城。
檄文一出,四方想浑水摸鱼之辈纷纷响应、揭竿而起。
仗打着打着,众人渐渐发现不对了——那会炸的铁球是什么?
他们血肉之躯根本抵挡不住啊!
安宁的兵马势如破竹,杀进京城。宫门的禁军看见她来了,竟主动打开了大门。
皇帝发现自己调不动兵、使不动官,甚至连身边的心腹太监都在偷偷给安宁递消息,终于明白:这个天下,已经不是他的天下了。
天明时分,皇帝将传国玉玺放在了殿前的台阶上,自己从侧门仓皇逃出皇宫。
安宁将他抓了回来,命他写下罪己诏,并退位让贤。
安宁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曌”。
这个字是秦从欢起的。
“日月当空,普照万物。你做了皇帝,既要照亮男人,也要照亮女人。这个天下,本来就是日月同辉。”
安宁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允许女子参加科举考试。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反对的声音铺天盖地,朝中老臣跪了一地,哭着喊着说这是亡国之兆。
安宁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所有人的反对,只说了一句话,
“历朝历代皆是男子坐江山,到头来还不是兴衰灭亡?江山存亡,只看君德,不分雌雄。”
“朕意已决,再谏者,斩。”
朝堂瞬间安静了。
此令一开,女孩子们蜂拥而至,争相报名科举。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她们比任何人都努力刻苦,也更有野心。
第一届女子科举,录取了三十六人。这三十六人后来成了朝的中坚力量,有人官至尚书,有人做到了节度使,有人升任御史大夫。
秦长青则被安宁封为工部尚书。
这个当年连大名都没有的小女孩,如今掌管着整个王朝的工程建设。她主持修建的水利工程让万亩良田免于旱涝,她改进的冶金工艺让兵器和农具的质量大幅提升,她推广的制盐和制糖技术让百姓吃上了便宜的盐和糖。
那卷柏和秦从欢呢?
她们被安宁尊为太上皇,却都没有住在宫里,反而回了破戒宫,她们说山上清净,住着舒服。
回破戒宫那天,秦从欢看着安宁,欲言又止,“多物色些有才之士,别太累。”
安宁:……天底下能这般嫌弃皇位的,恐怕只有她了。
秦从欢又过上了她的悠闲日子。
期间,秦从欢以朱宝的模样回过几次朱家。
第一次是回去告诉朱家人,她被神医谷谷主任命为衣钵传人,以后不常回家了。
朱母仿佛早有预料般,没有劝解,只是哭着让她照顾好自己。
朱父沉默了很久,最后强颜欢笑,哽咽地说出一句,“去吧,有出息就好。”
第二次是侄儿朱握瑾成婚。
秦从欢慈爱地看着当年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穿着大红喜袍,牵着新娘子拜堂。
朱握瑾看到她,偷偷塞给她一壶酒,小声说,“姑姑,这是我藏的好酒,你可别告诉爹。”
第三次是侄女朱怀瑜出嫁,秦从欢将朱母的镯子传给她。
那个奶声奶气喊“姑姑”的小甜甜,穿着嫁衣,拉着秦从欢的手不肯松开,眼泪把妆都哭花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一次比一次沉重。
她回去给朱父送了终。朱父走得很安详,拉着她的手说:“宝儿,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个闺女。”
朱母走的时候,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人也认不得了。躺在床上,嘴里念叨着,“宝儿,我的宝儿……”
秦从欢跪在床旁,将脸贴在朱母手心,努力稳住发颤的声音,“娘,娘,宝儿回来了。”
“宝儿乖,宝儿不怕,娘这就……来……陪……”
话还未说完,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
滑落的还有朱母放在秦从欢脸上的手。
洗筋伐髓的秦从欢听觉异常灵敏,朱母的临终之言……她听清了。
在众人眼里,朱宝只是僵住片刻,便近乎自虐般,举着朱母手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她的五官。
最后,她回去给朱斯年送了终。
朱斯年走的那天,秦从欢坐在他的床沿上,握着他的手。
朱斯年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她的脸,嘴唇微微翕动,那口型像是在说“妹妹”。
她是假的,但他们给的爱是真的
秦从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哭了很久。
朱斯年下葬的那天傍晚,秦从欢一个人站在坟前,终于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声音。
【叮——任务完成。宿主可随时提交任务,脱离任务世界】
她没走。
她花了积分,留了下来。
卷柏的身体是从七十岁开始衰弱的。她年轻时受过太多伤,老了之后旧伤复发,一到阴雨天就浑身疼。即使用了灵药,还是没能让她完全好起来。
卷柏走的那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卷柏的脸上,把她的白发照得像银丝一样亮。
秦从欢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结束任务吧,办两次丧事挺麻烦的,不给孩子添麻烦了。”
【宿主,准备好了吗?】
秦从欢抹掉眼泪,爬上榻,把卷柏往里挤了挤,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有我这样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朋友,你在底下就偷着乐吧。”
在落日的余晖中,秦从欢嘴角带着笑意,静静地停止了呼吸。
安宁闻讯赶来时,看到的是两具安详的遗体。
她跪在两人面前,磕了三个头,哭得像个四十多年前失去母亲的小女孩。
那一天,破戒宫上下缟素,天下同悲。
二人以帝王之礼厚葬。安宁亲自为她们撰写墓志铭。
安宁知道秦从欢生前喜欢孤品、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于是给她陪葬了无数珍宝。
字画、瓷器、玉器、金银器皿,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光是各种珍本古籍就陪葬了三千多卷,都是安宁从各地搜罗来的。
数百年后,改朝换代,秦从欢的陵墓被盗墓贼光顾过无数次,但都因为机关重重铩羽而归。
直到近代,考古学家终于打开了这座传说中的曌朝双皇陵。
他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戴好手套,架好相机,小心翼翼地撬开墓门……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墓室里空空荡荡。
那些史书上记载的、堆积如山的珍宝,那些精妙绝伦的字画,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籍……
一件都没有。
墓室中央只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命里无时莫强求。”
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