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今天换车来接？余冰偏头问了一句，语气淡淡的。
嗯，早上提了一嘴，说今天宾利送去上牌了，开另一辆。苏曼琪吸了口奶茶，耸了耸肩，我当时也没细问，反正他买车跟买白菜似的，我早就麻木了。
麻木了？余冰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上次看到宾利飞驰的时候也没比我强多少。苏曼琪斜她一眼。
余冰没接话，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重新看向路口。
她确实没太当回事。
杜云飞换车的频率她已经见识过了，从帕拉梅拉到宾利飞驰再到今天这辆所谓另一辆，听起来也就是个日常操作。
直到那台车从路口转进来。
整个主干道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先是一瞬间的安静，紧接着到处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台加长行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
黑色车身修长如一座移动的宫殿，帕特农神庙式的进气格栅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车头的欢庆女神立标在光里微微闪光，翅膀微张，俯视着前方的一切。
它没有鸣笛，没有加速，只是以二十码的速度缓缓滑入校园主干道。
但那种存在感，像是有一头黑色的巨兽无声地穿过了人群。
卧槽！
那什么车？
劳斯莱斯幻影……加长行政版，落地起码三千多万吧……
来咱们学校的？接谁的？
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了。镜头对准那台缓缓移动的黑色车身，从车头推到车身侧面，再追到车尾，手抖得厉害却舍不得放下。
幻影在女生宿舍楼前停稳。
车身与路沿的距离精确到像是拿尺子量过，右后侧的对开车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向外推开。
车门打开的刹那，里面暖紫色的氛围灯和星空顶同时亮起来。
无数细密的光点铺满整个车顶内衬，像裁了一片夜空嵌进去。
米白色真皮座椅、深色胡桃木饰板、厚实的羊绒地垫一一暴露在所有人视线里。
奢华。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
还是奢华。
这是第二个。
我的天……这车里跟酒店似的……
星空顶是真的星空啊？
谁坐里面啊，辅导员吗？
苏曼琪咬着吸管的动作定住了。
她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看着里面露出的内饰，又看了看坐在里面的那个人——杜云飞，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拿着手机，表情平淡得像是来宿舍楼下打饭。
余冰没说话。
但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杜云飞歪了歪头，看向车外的两人，语气和平时喊她们去食堂吃饭一模一样：愣着干嘛，上车。
余冰最先动。
她走过去，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侧身坐了进去。
座椅的包裹感来得比想象中更柔软，腰背像是被什么妥帖地托住了。
苏曼琪跟在她后面上车，弯腰的时候裙摆扫过车门踏板，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漆面，缩了一下。
车门无声合上。
幻影缓缓调头，沿着来路驶离宿舍区。
身后的人群炸开了锅，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余冰和苏曼琪上去了！
车里坐的是杜云飞！
又是他？上礼拜宾利，今天直接幻影？这他妈什么家庭啊？
论坛绝对炸了！
事实上，论坛已经炸了。
从幻影驶入校门的那一刻起，校园版块就有了帖子。第一帖标题叫主干道惊现劳斯莱斯幻影，往女生宿舍方向去了，附了三张照片。三分钟后第二帖：确认停在19号楼，接的人是余冰苏曼琪。五分钟后第三帖：车主杜云飞。宾利飞驰也是他的。这位学弟什么段位？
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刷。
三千多万的车你跟我说是学弟开的？
他不是刚被罚反省七天吗？反省期间开幻影接学姐？这反省个寂寞啊……
我以后也要被罚反省，去哪里领劳斯莱斯？
楼上醒醒。
你们没看到车里面那个星空顶吗？那个是定制的，加装至少几十万。
几十万？你把我卖了都加不起。
帖子在十分钟内冲上了八百楼，还在疯涨。
有人截了视频，有人拍了高清图，有人把之前军训期间关于杜云飞的帖子全挖出来重新顶到了首页。
校务办公室里，辅导员刚关了电脑，手机震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教务处同事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论坛截图。
截图标题：劳斯莱斯幻影接走余冰苏曼琪，杜云飞到底什么背景？
他往上翻了翻，学生处的工作群里已经有了几条未读消息——
这个杜云飞什么情况？军训期间刚被罚反省七天，现在又开着豪车进校园接女生，影响太恶劣了。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炫富攀比的场合。这种风气必须刹住。
建议辅导员尽快约谈，明确纪律要求。
辅导员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给杜云飞发了一条消息：有空来找我一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进抽屉，站起来关了灯。
幻影驶离市区，穿过跨江隧道，转入佘山脚下那条两侧种满香樟的私路。
车窗外的景致从密集的楼宇逐渐变成开阔的林地和起伏的山坡，暮色从树梢间漏下来，在路面上铺成一层金色碎光。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苏曼琪先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几分：我爸那边……明天几点？
你定。杜云飞收起手机，今晚就在庄园吃，吃饱了再说。
余冰偏头看向窗外，庄园的铁艺大门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门后那条被法国梧桐夹道引向深处的道路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围墙沿着山坡延展开去。
车子绕过一个人工湖，主楼的轮廓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苏曼琪坐直了身体。
余冰也转回了头。
灰白色的石材立面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主体建筑左右各延伸出一段翼楼，正门前是宽阔的台阶和平台，台阶两侧是两株修剪成伞形的罗汉松。
暖黄色的灯光从一楼落地窗里透出来，把石阶照得安静而柔和。
苏曼琪嘴唇动了动：……你跟我说是庄园。
我没想过是这么大的庄园。
杜云飞笑了笑：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