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梦书噗嗤一声笑出来。
“行了行了,我来吧。你帮我烧火就行。”
田梦画不服气。
“我真会。你们等着瞧。”
她说着就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田梦书喊。
“姐,你帮我烧火,我炒菜。”
田梦书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笑着往灶房走。
“行行行,让我看看我们梦画大厨的手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
院子里,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上。田梦琪正蹲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把蘑菇一片一片捡出来,搁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菌盖饱满、没有虫眼的放在一边,那些不小心碰碎的、或者沾了泥土的,则轻轻搁在另一边。她的手指纤细,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什么珍宝似的。
“承鸿,帮我把那个簸箕抬过来,我一个人搬不动。”
承鸿本来要去后院看兔子的,闻言,应了一声,转身往屋檐下走。墙角靠着个旧簸箕,边角磨得发亮,个头不小,一个人搬是有点费劲。
“我跟你一块儿。”田梦琪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走过去。两人一左一右,把簸箕抬到院子中间,搁在地上。
“先放这儿吧,日头好,晒得快。”田梦琪蹲下来,把蘑菇一朵一朵摊开。承鸿蹲在另一边,把碎的那些单独搁在簸箕边角上。
灶房里,田梦书蹲在灶前点火,承运蹲在旁边递柴火。田梦画在灶台边转了一圈,打开米缸看了看,又翻了翻墙角那堆菜。白菜还有一些,葱也剩了不少,鸡蛋……她往墙角那个小坛子里看了一眼,里头搁着二十几个鸡蛋,是郑氏她们带来的。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炒个白菜,再煮一锅糊糊。”她一边说一边把白菜从筐里拿出来,放盆里洗干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捆葱,“再炒个大葱炒鸡蛋。”
正蹲在灶口添柴的田梦书闻言,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扭头看她时眼睛瞪得像铜铃:“还要炒鸡蛋?”
田梦画愣了一下,菜刀悬在半空:“怎么?鸡蛋不能炒?”
“哎哟我的祖宗!”田梦书急得站起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昨天刚吃了肉,今天又吃蛋。咱这才刚分家,细水才能长流懂不懂?这鸡蛋是要留着换油盐的!”
蹲在灶前的田承运吸了吸鼻子,虽然刚才听到炒鸡蛋还直咽口水,这会儿却很懂事地摇了摇头:“二姐,昨天才吃了肉和蛋,肚子里都有油水了。这鸡蛋还是留着吧,慢慢吃,能吃好多顿呢。”
田梦画看着姐姐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又听着弟弟这番懂事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她这才反应过来——在前世,鸡蛋是家常便饭,可在这儿,鸡蛋是要拿去换盐换针线的,是家里的进项,不是天天吃的。姥姥送来那三十个鸡蛋,赵氏怕是数着数吃的,一个都不舍得浪费。
她看着手里那棵白菜,又看看墙角那捆葱,有点无奈。
“那……就炒白菜,煮糊糊?”
见她改了口,田梦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蹲下身去拨弄火苗:“这就对了,好日子得慢慢过,鸡蛋得留着应急。”
田梦画没再接话,只默默将白菜摆上案板,抄起菜刀。这刀比她想象中沉手,握在九岁孩童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笨拙。她屏着气,先从硬实的菜帮下刀,刀刃砍下去有些滞涩,她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动,切出来的片儿厚薄不一、大小参差,但好歹是全都切完了。
田承运蹲在灶膛前,伸长了脖子盯着案板,忍不住开口:“姐,你这菜咋切得跟狗啃似的,大的大,小的小?”
田梦画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有的吃就闭嘴,还嫌三嫌四。”
承运被她一瞪,缩了缩脖子,乖乖把脑袋转了回去。
田梦书这时站起身,目光在案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菜叶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妹妹那副如临大敌、认真较劲的小脸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锅热了,下菜吧。”
田梦画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墙角,目光锁定了那个黑釉猪油罐。罐口用麻绳扎得严实,她麻利地解开绳结,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脂香瞬间钻入鼻腔。罐底还剩小半罐雪白的凝脂,看着就喜人。
她二话不说,拿起勺子,手腕一沉,狠狠挖了一大块。
“你——!”田梦书眼尖,一眼就瞄到了那分量惊人的猪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田梦画冲她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打哈哈:“哎呀,手滑了,手滑了。”
“你这一手滑,咱们好几天的油都没了!”田梦书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指着她的手都在抖,却一句重话也骂不出口。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嘛。”田梦画把那块雪白的猪油丢进热锅里,只听“刺啦”一声,油脂迅速化开,霸道的香气瞬间炸裂,填满了整个灶房。她拿着铲子划拉了两下,回头冲田梦书挤眉弄眼,“我这不是头一回掌勺嘛,不多放点油,炒出来不好吃,你们不得笑话死我?”
田梦书被她这副赖皮样气得没脾气,只能蹲回灶前添柴,嘴里小声嘟囔:“行行行,你手滑你有理。回头娘回来了,看你怎么交代。”
田梦画没理会她的碎碎念,顺势将切好的白菜倒进锅里。伴随着又一阵“刺啦”声,腾起的油烟裹挟着菜香扑面而来。她手中的铲子翻飞,动作比刚才切菜时顺溜了不少。原本生硬的白菜叶在热油中迅速变软、塌架,裹上了一层晶莹的油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蹲在灶前的田承运吸溜了一下鼻子,喉结滚动,眼巴巴地盯着锅里:“姐,太香了……”
“那是!”田梦画得意地扬起下巴,一脸求表扬的模样,“也不看看是谁炒的,你姐我出马,还能有差?”
田梦书在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偷偷翘了起来。
田梦画将炒好的白菜一铲铲盛入盘中,回头冲田承运喊了一嗓子:“承运,去舀瓢水来,我把锅涮涮煮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