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礼听着，没说话。
老爷子摆了摆手。
“好了，不说这些了。粮食在这儿，该你们的你们搬走。”
他指了指那几袋。
“二房三口人，该三百斤。三房六口人，该六百斤。麦子剩得少，你们两家分一袋半。小米拿七袋半。”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小米养人。回去给孩子熬粥喝，熬稠点。”
田明礼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嗓子眼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啥？搬吧。”
田明礼这才回过神来，弯下腰，扛起一袋小米。
他往外走，走到仓房门口，听见身后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老二，老三。”
两个人回过头。
老爷子站在那儿，背对着光，看不清脸上什么表情。
“分家了也是一家人。往后好好过日子。”
田明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仓房门口，田明礼把肩上那袋小米放下来，喘了口气。
他看了看地上那堆粮食——七袋半小米，一袋半袋麦子，堆成一小堆。
田明义也扛着一袋小米走过来，放下，扶着腰直喘。
田明礼看了他一眼。
“二哥，我先帮你扛一袋过去。你这腰不好，少扛两趟。”
田明义愣了一下，摆摆手。
“不用，我自己能行。”
田明礼没理他，弯腰扛起一袋小米，又拎起那半袋麦子。
“走吧，先扛到你屋去。
两人一前一来到二房的门口。田明礼把粮食放在门口，直起腰来。
“二哥，还有半袋麦子等下你自己搬，我先去弄我那屋。”
田明义点点头。
“行，你忙你的。”
田明礼回到仓房，赵氏也过来了，正蹲在地上看那些袋子。
赵氏抬头看他。
“帮二哥送过去了？”
田明礼点点头。
“送了一袋。剩下的他自己搬。”
赵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快搬咱们的。承运那几个孩子，在屋里头眼巴巴等着呢。”
田明礼弯下腰，扛起一袋小米。
两人一前一后往三房屋子走。
走到门口，门帘掀开，几个孩子正探着脑袋往外看。田承运第一个冲出来，围着那袋小米转了两圈。
“爹！这是咱们的？”
田明礼把粮食放下，点点头。又转头去抗剩下的粮食。
“嗯，咱们的。”
田承运转过头，冲屋里喊：“姐！姐！爹扛回来好多粮食！”
田梦书从屋里跑出来，后头跟着田承鸿。两人蹲下来，摸着那袋子，脸上的笑容怎么也遮不住。
田梦画也出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却没像弟弟妹妹那样扑上去。她往灶房那边瞄了瞄，开口了。
“娘，快点做饭吧，都饿了大半天了。”
赵氏点点头，正要说话——
“咕噜噜——”
一阵闷响从田承鸿肚子里传出来。
几个孩子愣了一下，然后轰地笑成一团。
田承鸿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捂着肚子，嘴硬道：“笑什么笑？你们不饿？”
田承运笑得直不起腰，指着他的肚子喊：“哥，你的肚子在叫！叫得可响了！”
田梦书也笑得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田梦琪站在旁边，抿着嘴笑，脸也红红的。
田梦画弯着嘴角，火上浇油：“大哥这肚子比钟还准，一到饭点就报时。”
田承鸿涨红着脸：“你、你还说！”
赵氏也被逗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了行了，都别笑了。娘这就去做饭，马上就好。”
她走到那袋小米跟前，蹲下来，找出一葫芦瓢。
“先舀点出来，熬锅稠的。”
她说着，把瓢伸进袋口，舀了满满一瓢——
瓢里是黄澄澄的谷子，带着壳的。
几个孩子围过来，看着那瓢谷子，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田承运眨巴眨巴眼，小声问：“娘，这……这不是谷子吗？”
赵氏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袋谷子发呆。
田梦书也愣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怎么是谷子？没磨的？”
田承鸿蹲下来，抓起一把谷子，在手里捻了捻，壳硬硬的，硌手。
“这……这咋吃啊？”
田梦琪小声说：“得捣米……”
田承运瘪着嘴，眼眶有点红了。
“那、那今天还吃不吃得上饭了……”
赵氏回过神来，把那瓢谷子放回袋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事。捣一捣就行，很快的。”
她伸手摸了摸田承运的头。
“别急，一会儿就能吃上。”
田承运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可那小眼神还是巴巴的。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田梦琪的声音，还带着点喘。
“三婶！三婶！”
赵氏回过头，看见田梦琪跑进来，脸跑得红扑扑的。
“梦琪？咋了？”
田梦琪站定了，喘了口气。
“三婶，我娘让我来喊你们过去吃饭。”
赵氏愣了一下。
“吃饭？去哪儿吃？”
田梦琪指了指灶房。
“我爹刚才去捣了米，我娘已经煮好了。让我来喊你们一起过去吃。”
赵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田承运在旁边小声说：“娘，二伯母喊咱们呢。”
赵氏回过神来，摆摆手。
“这怎么行？你家的粮也不多，我们这么多人过去……”
田梦琪急得直跺脚。
“三婶，我娘说多添瓢水的事，够吃的。你快带着弟弟妹妹来吧，再磨蹭粥都凉了。”
赵氏还要推辞，田梦画忽然开口了。
“娘，去吧。”
赵氏低头看她。
田梦画仰着脸，慢悠悠开口。
“娘，二伯母喊咱们，是真心实意的。咱们推来推去，反倒生分了。去吧，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帮衬回去就是了。早点吃完，早点去老屋，今天活儿多着呢。”
赵氏听着这话，心里头那点别扭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