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浑身疼痛，被包得像个粽子，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不大，木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粗糙的画，画里是些我看不懂的图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试图坐起身，却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舞。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布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说了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话，见我没有反应，就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噶曾！”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噶曾”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现：云海、漩涡、黑袍人、道士...但这些画面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抓不住，也看不清，只有身体的疼痛是真实的，尖锐的。
“噶曾？……”我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感觉它像一颗种子，在我混沌的脑海中生根发芽。男子点点头，转眼又从门外又走进来一个女子。她长得非常漂亮，眉眼如画，皮肤白皙，穿着淡蓝色的衣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暖而柔和的气息。”噶能。”她也是指着自己的鼻子，微笑着对我说，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风。
“噶能...”我再次重复，这次感觉这个词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她。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我的手，那温暖的感觉让我安心，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的伤慢慢地好起来，疼痛减轻了不少。我的记忆就像被撕碎的纸片，散落在脑海的各个角落，无法拼凑完整。我变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只会简单地说几个周围人教我的词，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又带着恐惧。“噶曾”和“噶能”成了我世界里仅有的两个名字，他们称我“亚亚”，又教我吃饭、穿衣、走路，就像父母教孩子一样。
这个家很大很大，有很多房间，很多门，很多人。不过，噶曾和噶能住在最大的一间房屋里。噶曾会吩咐我做一些简单的事，比如去院子里拔草，或者帮忙收拾桌子。我笨拙地做着这些事，常常出错，但噶曾从不生气，只是耐心地教我。然而，家里还有几个年轻人，他们的眼神和笑声总是让我心慌，有时他们还会打我，推我，踢我，抢我手里的东西，我只会无助地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每当这时，噶能就会及时出现。她总是那么温柔，轻轻擦去我的眼泪，用她那白皙的手掌抚摸我，还用好听的声音安慰我，我也不懂她说了什么，只是感觉心安。然后，她会拿起一根棍子，狠狠地打那几个年轻人。棍子打在他们的身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他们疼得直叫，却不敢还手。噶能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我感到无比安全。我特别听噶能的话，她说东，我绝不往西。噶曾偶尔会出门，留下噶能和我。每当噶曾不在家，噶能就会坐在我身边，轻声细语地和我说话，虽然我大部分都听不懂，但那种被关心的感觉让我很暖心。她经常和噶曾一边看着我，一边在讨论着什么，我站在一边，只是傻笑。
我的脑海中还经常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梦。这些梦像是一幅幅破碎的画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连贯，时而跳跃。
有时，我会梦见一个黑袍人和一个青袍人在打架。黑袍人长得非常可怕，青袍人则穿着整洁的道袍，面容清俊，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他们打得天昏地暗，发出各种刺耳的声音。每次梦见这个场景，我都会害怕得浑身发抖，醒来后还会哭闹一阵。
有时，我会梦见一个温婉的女人。她穿着素色的衣裙，容貌普通，皮肤白皙，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风，眼神通透得像初秋的阳光。她站在一片花海中，微笑着向我招手。我傻笑着跑过去，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怎么也够不着她。醒来后，我会呆呆地坐在床上，回味着那温暖的笑容。
有时，我会梦见两个少女。一个活泼可爱，蹦蹦跳跳地绕着我转圈，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小脸上写满兴奋；另一个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她们交替出现，有时一起玩耍，有时又各自沉默。我跟着她们笑，跟着她们哭，却始终不明白她们是谁。
有时，这些梦境会交替出现，黑袍人、青袍人、温婉的女人、两个少女，像幻灯片一样在我脑海中快速切换。我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陷入深深的困惑。我的大脑就像一台故障的电视机，画面不断闪烁，声音时断时续。
有时，我会梦见一些不认识的人。他们穿着似曾相识的衣服，说着我似乎能听懂的语言，做着我陌生又熟悉的动作或者事情。这些画面就像一部没有字幕的外国电影，让我感到无比迷茫。
有时，我会梦见一些很奇怪的文字。这些文字像蝌蚪一样在我脑海中游动，有的闪烁着金光，有的散发着黑气。它们组合成各种形状，有的像剑，有的像盾，有的像复杂的法阵。每当看到这些文字，我的脑袋就会剧烈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我的大脑。我会痛苦地捂住脑袋，在地上打滚，发出无助的叫声。
噶能总是及时出现，轻轻抱住我，用她那温暖的手抚摸我的额头，轻声安慰我。她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慢慢浇灭我心中的恐惧和疼痛。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我的记忆依然支离破碎，智力依然如同三岁的孩子。但噶能和噶曾成了我世界里仅有的光亮。噶能对我特别好，她教我说话，教我做事，在我受欺负时保护我，在我做噩梦时安慰我。噶曾虽然相貌平平，但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慈爱，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些奇怪的梦境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家里的人是谁，他们在做什么。但我知道，只要有噶能和噶曾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感到害怕。他们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的全部，是我混沌大脑中仅有的清晰记忆。
噶曾有一天出门去了，家里就剩下噶能和我。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中的云朵发呆。噶能坐在我身边，轻声细语地和我说话。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柔和。我傻笑着，虽然不明白自己在笑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刻，我很幸福。我慢慢能听懂一些话了，虽然还是像拼图少了几块。噶曾很久很久都没回来，院子里的树都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噶能还是那么好看，我慢慢开始理解，”噶曾”是师父的意思，”噶能”是师娘的意思。我记不住那么多，也只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句子，但这两个词像糖一样甜，我总爱挂在嘴边。
家里的人开始变了。家里有几个年纪大的人总来找师娘，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像打雷一样。有时候他们笑着进来，然而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紧紧的。这个时候，我反而一点都不害怕，就站在师娘身前，把手一挥，大声说：“去！去！”他们就会停下来，对着我哈哈大笑，嘴里喊着”杜加”。我不懂”杜加”是什么，但他们的笑声像针一样扎我，我知道他们在骂我，心里难受得像被石头压着。
而每当晚上睡觉时，那些奇怪的文字又来了。它们在脑子里乱窜，有的像闪电，有的像虫子，啃咬我的记忆。我捂住头，在床上打滚，师娘就轻轻拍我，哼着歌。她的声音像棉花，软软的，让我安静下来。但第二天，那些文字又蹦出来，和“杜加”的笑声混在一起，让我分不清梦和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