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
外门弟子的宿舍是三人一间的木屋，她推门进去，另外两张床空着——左边的林师姐闭关冲击炼气四层，右边的周师妹下山历练去了。
正好，清静。
她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三块下品灵石，成色中上，按系统的估价，够她在宗门食堂吃一个月饱饭。
还有一张签了字的意向书，虽然寒渊只是在上面划了一道，连名字都没写全，但系统说那也算有效签名。
【叮！宿主今日表现评分：S】
【奖励：天赋【契约之眼】升级为【真实之眼】，可查看他人对你的“真实意图值”以及“隐藏动机关键词”】
【奖励：灵石x5（新手优秀员工特别奖励）】
【提示：明日将有重要事件触发，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苏晚晚看着那个“重要事件”，心里大概有数。
能让系统特意提醒的，八成是那位“好姐妹”柳如烟。
果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晚晚？晚晚你起了吗？”
苏晚晚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
她起身开门，柳如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标准的“好姐妹”笑容。
“晚晚，我给你带了早饭！”她举了举食盒，“昨天看你从思过崖下来，脸色不太好，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今早特意去食堂买了你爱吃的茯苓糕。”
苏晚晚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柳如烟。
【真实之眼启动】
【目标：柳如烟】
【真实意图值：78%（表面关心） vs 92%（实际目的：获取信任以便利用）】
【隐藏动机关键词：采药任务、替死、寒渊好感度】
苏晚晚心里呵了一声。
替死。
这个词可太直白了。
“晚晚？”柳如烟见她不说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苏晚晚接过食盒，“进来坐。”
柳如烟松了口气，跟着她进屋。
两人坐下，柳如烟殷勤地打开食盒，把茯苓糕、清粥、小菜一样一样摆出来。
“快吃，还热着呢。”
苏晚晚拿起一块茯苓糕，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没下毒，系统没报警，说明至少生命安全没问题。
“晚晚，”柳如烟看着她吃，小心翼翼地说，“昨天师尊给你灵石的事，我听说了。”
苏晚晚没抬头，继续吃。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问你要钱的。”柳如烟连忙摆手，“我就是……就是替你高兴。师尊以前从没给过别人灵石，你是第一个。这说明……说明他确实……”
“确实把我当免费劳动力？”苏晚晚接了一句。
柳如烟噎住。
“开玩笑的。”苏晚晚喝了口粥，“你接着说。”
柳如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发现今天的苏晚晚，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她说一句话，苏晚晚能接十句，全是“真的吗”“师尊真的这么想吗”“那我该怎么办”。现在她说十句，苏晚晚能接一句，还都是她接不住的那种。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但想到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柳如烟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晚晚，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苏晚晚放下筷子，看着她。
来了。
“什么事？”
柳如烟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后山的碧心草成熟了，你知道吧？”
苏晚晚在记忆里搜了一下，碧心草，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生长在后山悬崖峭壁上，有妖兽守护，危险系数中等偏上。
“知道。”
“我师父让我去采三株回来，可是……”柳如烟低下头，眼眶泛红，“可是我前几天修炼出了岔子，灵力不稳，根本没法御剑。如果完不成任务，师父肯定会很失望……”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晚晚。
“晚晚，你帮帮我好不好？就一次！你以前不是也帮我采过药吗？那次很顺利的对吧？”
苏晚晚看着她。
【真实之眼再次启动】
【目标：柳如烟】
【当前真实意图值：95%】
【隐藏动机关键词：碧心草下有毒瘴、需要人探路、原主替死剧情触发点】
【关键信息补充：原剧情中，原主替柳如烟采碧心草，因不知毒瘴存在，中毒坠落悬崖，重伤后被妖兽啃食而死】
苏晚晚看完这段信息，沉默了三秒。
好家伙。
原主就是这么死的。
她看向柳如烟，柳如烟还在哭，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看起来楚楚可怜。
“晚晚，我们是好姐妹，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检测到关键词触发：“好姐妹”“不会见死不救”】
【这是典型的“道德绑架”话术】
【是否开启仲裁模式？】
苏晚晚在心里选了“是”。
下一秒，柳如烟突然浑身一震。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变了，从楚楚可怜变成惊恐。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嘴，不受控制了。
“我……”
她张开嘴，声音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我让你去采药，是因为那里有毒瘴，我需要人先去探路。”
柳如烟瞪大眼睛，拼命想闭嘴，但嘴巴根本不听使唤。
“你以前帮我采药那次，其实也很危险，但我没告诉你，因为我怕你知道了就不去了。”
“你每次都这么傻，我说几句好话你就什么都肯干，真好骗。”
“师尊其实根本不在意你，他昨天给你灵石只是因为你烦到他了，他想打发你走。”
“我每次都跟你说师尊心里有你，是因为我想让你继续犯傻，继续为我卖命。”
“你死了也无所谓，反正你这种没背景没天赋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宗门资源。”
柳如烟的脸白得像纸。
她想捂住自己的嘴，手却抬不起来。她想逃，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她只能站在那里，一句一句往外吐那些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从未对人说过的真心话。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外门弟子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头进来看。
“卧槽，柳师姐这是……”
“她在说什么？让晚晚去送死？”
“不会吧，她们不是好姐妹吗？”
“你没听见吗？她说‘你死了也无所谓’……”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柳如烟终于能动了。
她捂住自己的嘴，眼泪这次是真的掉下来了，不是装的，是吓的。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不是我想说的话……”
她看向苏晚晚，眼神里带着惊恐和哀求。
苏晚晚坐在那里，表情平静。
“如烟，”她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门口那些同门，也听见了。”
“不是的！那不是我说的！”柳如烟尖叫起来，“是、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术？”
苏晚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妖术？”她轻声说，“如烟，那些话一直藏在你心里，我只是帮你说了出来而已。”
她凑近柳如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原主替你采药那次，死在后山，你知道吗？”
柳如烟浑身一僵。
苏晚晚退后一步，看着她惨白的脸，笑了笑。
“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去。碧心草你自己想办法吧。”
她转身，看向门口那些看热闹的弟子。
“诸位同门，刚才的事大家都看见了。如果戒律院问起来，麻烦各位做个见证，柳师姐的话是她自己说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弟子们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问：“晚晚，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苏晚晚摇摇头，“就是有点累了，想休息。”
她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还站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如烟，你走吧。茯苓糕我吃过了，谢谢你的早饭。”
柳如烟抬起头，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恐惧、怨恨、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门外的弟子们给她让开一条路，等她走远了，议论声才轰然炸开。
苏晚晚关上门，把那片嘈杂关在门外。
【叮！仲裁成功！】
【仲裁对象：柳如烟】
【违规行为：道德绑架、意图谋害同门】
【处罚：当众自曝真言，社会性死亡】
【宿主获得奖励：灵石x10，功德值+50，天赋【反噬光环】（对试图pUA你的人，有30%概率触发真言自曝）】
【原主怨念值：-200（当前剩余799）】
苏晚晚看着那个“原主怨念值-200”，轻轻叹了口气。
原主啊原主，你看到了吗？
那个你掏心掏肺对待的好姐妹，心里想的其实是“你死了也无所谓”。
现在她当众现了原形，也算是替你出了一口气。
剩下的799点怨念……慢慢还吧。
她重新坐到床上，拿起那块没吃完的茯苓糕，继续吃。
别说，柳如烟买的茯苓糕，味道真不错。
与此同时，清虚宫。
寒渊盘膝坐在静室里，面前摆着那两份文书。
完税证明。合作意向书。
他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眉心微蹙。
戒律院的长老刚来传过话，说外门弟子柳如烟出了点事，当众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现在满宗门都在议论。
据说事情发生时，苏晚晚就在旁边。
据说柳如烟那些话是突然自己说出来的，说完后整个人都傻了。
据说苏晚晚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还是劝人走的。
寒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苏晚晚递给他合同时的眼神。
平静。坦然。理直气壮。
那个眼神，不像是会搞什么妖术的人。
但柳如烟的事，又确实蹊跷。
“有意思。”
他再次说出这三个字，然后把两份文书收进袖中。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执事弟子的声音：
“禀首座，戒律院那边问，柳如烟的事……要不要查？”
寒渊沉默片刻。
“查。”
执事弟子正要领命而去，又听见里面传来一句：
“顺便查一下，苏晚晚这三天，在思过崖上想了些什么。”
执事弟子愣了一下。
查一个外门弟子在想什么？
这怎么查？
但他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是”，退下了。
静室里，寒渊看着窗外的云雾，眼神幽深。
三块灵石换来的，不只是收据和完税证明。
还有一份他看不懂的……从容。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