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军用装甲车,小心翼翼地驶入了无归黑林的边缘地带。
车内,原本还带着些许任务初期兴奋和交谈声的战士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笼罩着所有人,仿佛有无数双冰冷嗜血的眼睛在浓密的、扭曲的黑色林木深处窥视着他们。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手紧紧握着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那片光线晦暗、死寂无声的诡异森林。
车轮碾压在松软腐殖质上的声音,以及引擎被刻意压低的沉闷轰鸣,成了这片死亡之地唯一的声音。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缓慢流逝。
一夜过去。
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黑色雾气,洒在车身上时,车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过去了……我们安全穿过无归黑林边缘了!”
有人低声欢呼,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这份庆幸并未持续太久。
装甲车刚驶出黑林范围不久,行驶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原上时——
吱嘎——!!!
一阵极其刺耳急促的紧急刹车声猛然响起!巨大的惯性让车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猛冲!
“怎么回事?!”
队长岳峰厉声喝问。
司机的声音带着惊愕和一丝颤抖:
“队、队长!前面……前面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众人透过前窗望去,只见在高速行驶的军车正前方,一道模糊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突兀地矗立在道路中央!
对咆哮而来的钢铁巨兽毫无惧色!
车轮在坚硬的地面上摩擦出两道深深的焦黑痕迹,终于在距离那人不到十米的地方惊险停住!
“喂!前面的!你找死吗?!快让开!”
司机惊魂未定,探出头怒吼道。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带着诡异邪笑的脸庞。
他并未理会司机的呵斥,反而用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扫过车内的众人,声音沙哑而阴冷地开口:
“呵呵呵……朋友们,早啊。不必紧张,我只是想来……请一位客人随我回去做客。想必,你们不会有意见吧?”
话音未落,一股毫不掩饰的、属于大武师级别的强横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整辆装甲车!
来者不善!
岳峰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下车!戒备!”
唰唰唰!
十余名精锐战士立刻鱼贯而下,迅速结成战斗阵型,与那神秘人对峙。
苏寒和黎飞白也位列其中,眼神冰冷。
那怪人见状,脸上的邪笑更盛,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啧啧啧……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啊。本来嘛,你们要是老老实实待在黎明军的乌龟壳里,我们还不太好下手。
偏偏要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适合杀人越货的荒郊野岭来,真是……贴心啊!”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原本的计划,是等你们在无归黑林里被折腾得半死不活、伤亡惨重之后,再出来轻松收割。
没想到你们运气不错,居然毫发无伤地穿出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岳峰,精准地落在了苏寒身上,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点了点:
“行了,废话不多说。把那个小子——苏寒,交出来。我们老大想请他回去聊聊。其他人嘛,现在滚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岳峰眼神眯起,体内武师高级巅峰的气息勃发,冷声道:
“就凭你一个大武师初阶?从我们这么多人手里拿人,恐怕还不够资格吧!”
他这话并非完全虚张声势。
他们这边虽然最高只是武师高级,但人数众多、配合默契、且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真拼死一战,一名大武师初阶还真不够看!
“哦?是吗?”
那怪人阴恻恻地一笑,拍了拍手,
“那……再加上他们呢?”
嗖!嗖!嗖!嗖!
四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般,悄无声息地从四周的乱石和枯草丛中骤然现身!
四人皆是一身漆黑劲装,面覆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全都是大武师级别!
整整五名大武师!
轰!
这股联合在一起的、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如同五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压在了在场每一个黎明军战士的心头!
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脸色瞬间发白!
实力差距,太大了!
几乎是瞬间,黎明军内部的气氛就变了。
原本同仇敌忾的战意,如同被冰水浇头,迅速冷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恐惧、以及……显而易见的犹豫和退缩。
几乎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仅仅相识一天、甚至话都没说几句的外人,去打一场注定惨败、甚至可能全军覆没的仗!
如果苏寒是他们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小队成员,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血战到底。
但……他不是。
岳峰站在队伍最前方,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和痛苦煎熬!
作为队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开战,结果必然是己方被无情碾压、死伤殆尽!
为了保全大多数队员的性命,理智告诉他,应该……妥协。
但另一方面,身为军人的荣誉感,以及对自己麾下战士的责任感,又让他无法轻易做出抛弃同伴的决定!
更何况,苏寒是那样一个潜力无限的天才!
亲手将他推向深渊,岳峰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就在岳峰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难以决断之际——
一道平静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跟你们走。”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苏寒。
他缓缓从队伍中走出,脸色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丝毫恐惧。
他目光扫过对面那五名虎视眈眈的大武师,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眼神躲闪、面带愧色的队友,最后对岳峰露出了一个理解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疏离的笑容。
他何尝不明白眼前的局势?
战力悬殊,军心已散,死战无益。
与其让这些本就与自己没什么情分的人为自己白白送死,不如自己主动站出来,
至少……能让他们活下去。
“队长,不必为难。”
苏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们的目标是我。我跟他们走,结局已定。没必要……再搭上兄弟们的性命。”
说完,他主动向前迈出几步,脱离了黎明军的阵型,独自面对那五名杀气腾腾的大武师。
看到他这番举动,黎明军队伍中,几乎所有战士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一股混合着羞愧、感激、无力、悲伤的复杂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那为首的黑衣怪人见状,发出一阵得意洋洋的怪笑:
“嘿嘿嘿……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子,你倒是很懂事嘛!那就……请吧?”
苏寒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片黎明下的荒原,以及那些不敢抬头的“战友”,随即毅然转身,向着那群黑衣人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决绝。
——
军车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重新启动,引擎的轰鸣声此刻听起来格外沉闷压抑。
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个人都低垂着头,目光躲闪,不敢与身旁的人对视。
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愧疚感和无力感,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自己的战友,就在自己眼前,被敌人如此明目张胆、近乎羞辱般地强行带走,而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
未曾真正反抗。
这种深深的挫败和屈辱,混合着对苏寒毅然站出、独自承担一切的感激与敬佩,让所有人的心情都低落到了谷底。
队长岳峰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
作为队长,他内心的煎熬和自责远比其他人更甚。
“任务……任务要紧……”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而干涩,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护送冰魄种子的重任尚未完成,他们不能因一时的意气用事而让所有人的牺牲白费。
但这份理智,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和痛苦。
突然,一个带着些许疑惑和不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唉?等等……这车里,是不是……空了两个位置?”
说话的是那名之前与苏寒交谈过的书生青年吴智。
他推了推眼镜,有些不确定地再次仔细清点了一下车厢内的人数。
经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猛地回过神来,纷纷抬头四下张望。
“真的少了一个人!”另一名战士失声叫道。
“是谁?!”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猛地投向了之前苏寒和黎飞白所坐的那个角落——
苏寒的位置自然是空的。
而原本应该坐在他身旁的那个沉默寡言、气息略显阴郁、存在感并不算太强的青年——
黎飞白!
他人呢?!
“黎飞白?!黎飞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