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沉默了。
“我今天不是来旅游的。”
“我知道。”
“单位通知我明天上午8点报到。”
“我知道。”
“那我今晚住哪儿？”
工作人员也沉默了。
这就是问题。
按照厄弥斯原有流程，工作合同通过，星港安全审核完成，长期居留预审完成以后，人一下船就可以直接去新区住房办理入住。
现在中央系统一接入，预审暂停，住房登记跟居留状态绑定，一百多人瞬间卡在星港里。
其中还有几十人带着家属。
赵衡收到消息以后，头都大了：“不是，他们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堵的？”
苏妩正往人口登记区走：“从他们的角度看，是来帮忙的。”
赵衡跟在后面：“那现在呢？”
“帮得很好。”苏妩面无表情，“人已经快睡星港了。”
人口登记大厅已经有些嘈杂，好在大家都是正经通过招聘过来的技术人员，不至于因为等一会儿就闹事。
但拖着行李站这么久，旁边还有孩子在哭，情绪显然不会太好。
苏妩刚走进来，就看见一个雄性幼崽抱着父亲的腿：“爸爸，我们今天还去新家吗？”
雄性低头，柔声安慰：“当然去。”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终端上明晃晃的【等待复核】，显然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苏妩走过去，玛琳也赶到了，她刚刚查看完系统。
“这是中央接入后的正常风险控制，厄弥斯近期长期人口申请增速过快，加上联邦商业航线开放，系统需要重新校验人员来源、长期稳定性和潜在安全风险。”
苏妩问：“今天这批人，星港安全审核通过了吗？”
“过了。”
“工作合同呢？”
“有效。”
“本地身份初筛？”
“通过。”
“那他们为什么不能出去？”
玛琳顿了一下：“严格来说不是不能出去，只是长期居留没有正式生效，系统暂时无法绑定新区长期住房。”
苏妩点头：“那就行，赵衡。”
“在。”
“给今天所有通过本地安全审核、已持有效工作合同的人发30天临时居民凭证。住房不走长期居留系统，先走开发区临时安置，医疗、交通、基础教育、工作报到全部照常。”
玛琳开口：“苏领主，中央现在正在进行长期居民风险复核。”
“我知道。”
“您现在发放临时居民凭证，相当于绕过了这一轮审批。”
“不。”
苏妩抬手，把自己现有的行政权限调出来。
【20年临时开发令。】
【区域内部临时人口安置权。】
【本地就业与公共服务资格审批权。】
【星港入境安全初审权。】
她把屏幕转到玛琳面前：“我没有给他们发帝国长期居民身份，更没给永久身份。中央该复核什么继续复核，我只是没准备让已经通过我本地审核的人因为你们的系统换了个接口，就在星港里拖家带口睡10天地板。”
玛琳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居然没有生气，反而重新看了一遍苏妩的权限文件。
“20年开发令里的确保留了临时安置权限，最长30天，合法。”
玛琳一边说着一边点头。
赵衡刚好操作完成，10分钟后，第一批临时居民证下发。
【厄弥斯临时居民证】
【有效期：30天】
【允许在厄弥斯区域内工作、居住、使用公共医疗及基础教育服务，不等同于帝国长期或永久居民身份。】
堵在星港里的人终于动起来了，孩子被抱走，行李重新拖上运输车，明天要报到的人也松了口气。
玛琳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您很熟悉自己的权限。”
苏妩奇怪地看着她：“不然呢？别人想从我手里拿走东西的时候，可不会因为我不知道就提醒我。”
玛琳沉默两秒，道：“确实。”
中午，中央工作组正式在前总督庄园外侧的一栋临时行政楼内办公。
下午2点，玛琳把一份新的行政协助权限清单递到她面前。
苏妩只拿起来看了三页就笑了：“这个是什么？”
她点了一下其中一条。
【涉及联邦及其他非帝国来源商业人员进入厄弥斯星港工作区、长期商业区及研究外围区域，须经中央派驻工作组完成身份复核并共同签发准入许可。】
玛琳道：“跨境人口管理的标准程序。”
“为什么是共同签发？”
“厄弥斯现在涉及远古星门、联邦商业航线以及帝国重要研究设施，单一本地审核风险太高，中央增加一道身份确认更稳妥。”
苏妩点了点头：“身份确认我同意。中央查你们中央的数据库，联邦来的人员该核验核验，但最终星港准入由厄弥斯签。”
玛琳眉头微蹙：“共同签发并不会剥夺厄弥斯的权限。”
“会。”苏妩回答得很快，这事儿根本不需要思考，“本来是我审核通过就能进，现在变成我审核通过以后，还得等你签一次，你不签人就进不来。”
她抬眼：“你们多了一个否决权，难道就不算权力了吗？”
办公室安静下来，玛琳开始认真打量一遍眼前这个年轻雌性。
她来之前看过苏妩的资料，前帝国贵族恶雌，流放罪犯，A级重点观察开发区实际负责人。
最近几个月又陆陆续续多出许多评价，比如说强势，难缠，野心大，擅长争夺资源，和军部、皇储、联邦之间关系复杂。
玛琳本来以为所谓的难缠更多来自性格，现在看来不是。
她是真的知道自己手里每一块权力具体是什么。
苏妩把权限清单往前推过去：“永久居民审批，跨区域人口中央档案调查，联邦人员身份真实性复核，这是你们来这的目的，也是你们的权利，我不阻拦。”
“但本地工作许可、住房、公共服务、星港安全准入，全都是厄弥斯的，研究中心更不用谈，那边有自己的三级权限。”
玛琳道：“中央只是希望降低风险。”
苏妩很平静：“我也希望如此，所以我欢迎你们来查。但查和管不是一回事，你们来帮我盖章可以，但别替我当家。”
玛琳看了她很久，最后把那份权限清单拿回去：“这一条我不能现场修改。”
“那就上报。”
“如果总署坚持共同签发呢？”
苏妩向后靠进椅背：“那就把帝国边境开发条例和上次帝都听证结果一起拿出来重新看一看，厄弥斯的行政、矿业、星港和安全权当时已经明确保留，真要收，请麻烦走正式程序。”
她甚至笑了一下：“别夹在一份协助文件里，顺便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