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妩低头，下面一个刚通过登记的雌性正抬头看她。
30来岁，短发，身后跟着一个拖着行李的雄性，旁边还站着刚才问什么时候上学的小雌崽。
工作人员迅速调出档案。
【乔珂，A级民用能源系统工程师，原帝国北部第四能源工程院高级工程师。】
【应聘岗位：厄弥斯民用能源扩容项目技术负责人。】
苏妩从楼梯上走下来：“有事？”
乔珂显然没想到她真会过来，愣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有几个问题，我签的是5年工作合同，公司给的岗位、工资和技术权限我都确认过，没有问题。”
“住房合同也看过，但我刚才给孩子办理入学登记的时候，系统提示她目前只能登记临时学籍。”
苏妩看了一眼旁边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立刻和乔珂解释。
“因为乔工程师一家现在拿的是开发区工作居留，成年人可以正常工作和使用本地医疗，未成年子女也能就学，但学籍只能跟随父母居留有效期。”
乔珂点头：“如果只是5年，其实问题不大。”
她低头看了一眼女儿：“但我得提前考虑5年以后，如果项目继续，我可能会留下，我伴侣现在也准备申请厄弥斯的设备采购岗位，可是孩子不一样。”
乔珂重新看向苏妩：“苏领主，我自己可以5年签一次，但我女儿以后升学怎么办？她在这里长到15岁，16岁，如果我们还拿不到稳定居民身份，难道那时候再让她换星球？”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不少同样带着家属来的外来工作人员都听见了。
他们都在认真倾听，因为这个问题不只是乔珂一家的。
苏妩没有随口保证，她打开自己的终端，直接调出厄弥斯目前拥有的居民登记权限。
【短期工作居留。】
【长期开发区居留：最高5年。】
【特殊人才居留。】
再往下。
永久居民登记。
灰色。
苏妩沉默了两秒，道：“你这个问题，我现在给不了你假答案。按厄弥斯目前的行政权限，最长只能直接批5年，永久身份还要走帝国中央审批。”
乔珂抿了一下唇，显然有些失望。
但苏妩下一句话紧跟着落下。
“不过你女儿现在可以正常入学，学习、医疗、生活服务都不会少，至于5年以后……”
苏妩看了一眼那条灰色权限。
“我会解决。”
乔珂抬起头，看了她几秒。
我会解决。没说“尽量”，也不是“我去申请看看”，而是如此笃定的“我会解决”。
乔珂点了点头：“好。”
旁边的小雌崽一直没完全听懂，但她抓住了最重要的一句。
她扯了扯母亲的衣角：“所以我可以上学了吗？”
乔珂低头：“可以。”
小雌崽儿一下子高兴起来。
苏妩看着她，忽然觉得这种事情比多修一座能源站麻烦多了。
能源不够可以加设备，住房不够可以盖，道路不够可以铺。
很多事情出现了，只要解决这一件事情就足够。
可一个地方真正开始有人留下以后，问题就不会只剩下单纯的“有没有房子”。
要工作，要医疗，要教育，要伴侣能找到位置，要孩子有稳定未来。
甚至要十年、二十年以后，依然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一句：
这里是我家。
而现在的厄弥斯，还缺给予一个家的法律资格。
第一批外来人员安置持续到傍晚。
新区家庭公寓首次亮起成片的灯。
此前这些房子只是工程进度，是合同上的3000多套住宅，是苏妩从开发商手里扒拉回来的建设条件。
直到今天，一扇扇窗户里开始有人影晃动。
有人在拆箱子，有人在铺床，有人嫌厨房太小，有人为了谁睡靠窗那张床吵架。
楼下不断有人进出，带着临时商业点的日用品回到他们全新的家。
赵衡巡逻经过的时候，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巡查员问：“队长，看什么呢？”
赵衡抬头。
一栋住宅二楼的窗帘还没装，里面有人站在椅子上调整照明角度，小孩满屋乱跑。
“没什么。”赵衡收回视线，“就是觉得有点吵。”
巡查员笑了：“以前嫌弃没人，现在有人了，又嫌吵？”
赵衡踹了他一脚：“滚。”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
晚上7点，行政系统完成第一轮外来人口统计。
短短六天，通过人才通道审批的长期工作申请已经超过1600份。
其中明确提交家庭随迁申请的，占到了将近三成。
这个比例比行政组预估的要高很多。
苏妩看完数据，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
“他们怎么都敢拖家带口来？”
赵衡站在旁边，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不然呢？”
赵衡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工资高？”
苏妩看他，赵衡自己先否定了：“不对。”
厄弥斯现在确实缺人，部分技术岗为了抢人才，工资比帝国平均水平高10%~25%。
可绝对没有高到值得一家人抛下一切搬过来的程度。
“那是为什么？”赵衡沉思几秒，“有活？”
苏妩一顿，赵衡继续道：“我最近认识几个新来的，一个以前在中心星区做能源设备维护，干了11年，还是个三级工程师，上面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
“来到咱们这里以后，直接让他带一整个新区能源维护组。”
“还有一个舰体维修师，在原来的地方就是修别人淘汰下来的旧船。现在5号泊位缺人，他进来两个月以后就能参加新泊位设备调试。”
“钱是一方面，但主要是这里缺人。”
赵衡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以前咱们觉得缺人是坏事，现在好像也不全是。”
苏妩慢慢靠近椅背。
明白了，成熟星球什么都有，但也意味着很多东西早就被人占满。
一个普通工程师进去，可能一辈子就只是一个普通工程师。
但厄弥斯不一样，这里什么都缺，也意味着什么都有位置。
这是风险，也是机会。
苏妩看着人才申请上不断上涨的数字，唇角微微扬起来。
“那就继续招。”
赵衡：“还招？”
“当然。”
苏妩看向他：“人都自己送上门了，你还嫌多？”
赵衡想起最近已经快冒烟的住房、医疗和行政系统，很诚实。
“有一点。”
苏妩梗了一下。
“……慢慢接，我也没真准备一天塞进来十万人。按住房、岗位和公共系统负荷分批批，别为了数字好看，最后让人过来睡露天星港。”
赵衡点头：“明白。”
他刚准备出去，终端忽然响了一声。
赵衡边走边顺手打开，眉头慢慢皱起来，脚步也停住。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