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研究人员已经在两天前完成筛选进入厄弥斯。
第一批人数不多，只有9个，在真正来到修复所之前，每个人先签了一遍研究伦理规范。
第一页第一条明明白白写着：
【研究对象首先是拥有完整权利的人。】
自愿参与，有偿，可以拒绝，可以随时退出。
任何退出行为不得影响医疗、住房、工作和正常居民待遇。
今天就是这套规则第一次真正用上的时候。
那名研究员拿出一份邀请。
“周先生，我们想邀请您参加第一阶段的被动数据观察，只读取自然状态下的精神波动，不做任何主动刺激，每天不超过两个小时，您可以随时终止。”
周循听完，只问：“给钱吗？”
研究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种问题。
“……有补助。”
“多少？”
“每天500个星币，日结。相当于普通重体力技术学徒工双倍的日收入，且不用出力，不影响任何日常行为。”
周循想了想：“可以谈。”
研究员终于松了口气，很快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因为周循又指了一下合同：“先把这里改了。”
对方低头。
【 E-17-04。】
研究员的脸一下子僵住：“抱歉。”
他立刻删除，重新输入【周循】。
周循这才接过电子合同：“这还差不多。”
旁边另一张床上有人一直安静地听着，轮到他的时候，研究员明显谨慎很多。
“祁川先生，您这边……”
“不参加。”祁川甚至没等他说完，直接拒绝了。
研究员不死心地询问：“任何项目都不参加？”
祁川看了一眼不远处刚刚装好的研究设备：“不参加，我不想再进实验室。”
房间里安静下来，研究员下意识看向安珀。
安珀只平静地说：“那就不去。”
研究员立刻收起邀请：“明白。”
祁川明显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拒绝竟然真的可以这么简单。
苏妩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祁川沉默很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慢慢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苏妩道：“慢慢想，厄弥斯最近岗位很多，实在什么都不想干，也可以先养着。”
祁川抬眼看她：“没人催？”
苏妩莫名其妙：“你欠谁钱了？”
“……没有。”
“那急什么。”
祁川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很轻地嗯了一声。
六个人里恢复最快的除了周循，还有莫青。
他原本就懂一些基础机械维护，身体状态达到条件出院以后，他看中了星港设备维护学徒的岗位。
安珀提醒他：“你以前会机械，不代表现在身体能扛住高强度检修。”
莫青点头：“所以我从学徒开始。”
“工资很低。”
“能涨。”
“要重新考资格证。”
“那就考。”
他的语气很平静，也很坚定。
苏妩突然想起阿野。
星港以后可能又要多一个穿着灰蓝色工作服，天天钻设备底下的人了。
另外三个人的身体还差一些，暂时都不能正式出院。
其中一个闲得受不了，主动申请远程帮修复所做库存录入。
“我以前做过后勤，再躺下去，我都快不认识字了。”
安珀最后只批准每天两个小时的工作。
还有一个开始上远程课程，什么都学，基础行政，星港调度，甚至还报了一门商业会计。
苏妩问他为什么？
他回答得特别坦然：“我不知道以后能干什么，先学着再说。”
最后一个身体最差，暂时什么都做不了。但他主动签了一份被动监测协议，只开放已经稳定的自然数据，拒绝所有主动诱导。
合同里还单独加了一句：本人有权在任何时间无条件终止。
六个人，有人愿意研究，有人坚决拒绝，有人想修机器，有人重新学习，有人开始远程工作，也有人现在只想躺着。
没有统一答案。
苏妩却觉得这样很好。
如果六个人最后又被整整齐齐塞进同一套系统里，那她把他们从E-17里救出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下午，裴烬的出院手续正式办完，最后一个页面跳出来。
【离院后居留选择。】
【一、返回帝国原籍。】
【二、短期工作居留。】
【三、厄弥斯长期开发区居留。】
工作人员例行询问：“裴先生准备离开厄弥斯，还是继续申请居留？”
裴烬看着那几个选项，许久没有动作，苏妩坐在旁边也没去催。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第三项上。
【厄弥斯长期开发区居留。】
系统继续弹出。
【申请年限：1年/3年/5年。】
裴烬选了最短的一年。
苏妩看到以后挑起眉：“就一年？”
裴烬看着她：“先住一年。”
“之后呢？”
“之后再说。”
苏妩就笑：“行。”
她一点都没觉得一年少，一个连自己的身体和人生都曾经被人强行夺走的人，现在愿意亲自决定未来一年留在这里。
已经很好了。
工作人员开始提交申请，系统忽然弹出一条黄色提示。
【当前行政区域为A级重点观察开发区。】
【依据帝国边境开发管理条例，长期开发区居民登记最高有效期为五年。】
【本区域暂不具备永久居民独立登记权限。】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他从没见过这个弹窗：“这个……”
查阅了一下资料，才搞明白。
“厄弥斯现在可以签发一年、三年和五年的开发居留，但是不能直接给外来人员办理永久居民身份。想永久落籍，最终还得接入帝国中央行政系统审核。”
苏妩看着那条提醒，没立刻说话。
这个问题以前不存在，因为以前谁想永久留在厄弥斯？本地人都恨不得往外跑。
但现在不一样了，外来工作申请越来越多，技术人才开始往这里走。裴烬是第一个把这个问题摆到她面前的人，以后一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
苏妩把这条权限限制单独保存。
这个权，她迟早要拿回来。
裴烬的身份审核很快通过，他的个人页面刷新，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录全部被压进医疗和历史档案。
最上方只剩下几条最新信息。
【姓名：裴烬】
【居留地：厄弥斯】
【有效期：一年】
【当前职业：星港应急救援队训练顾问】
裴烬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关闭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