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寻常修为的她，竟在转瞬间踏入了大罗金仙境界。
这一幕，看得周围人族全都呆住了。
有人张着嘴巴半天没合上。
也有人激动得呼吸都乱了，眼神里满是羡慕和狂热。
而女娲望着这一切，眸光却猛地一凝。
她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一样，心头一跳。
下一瞬，她抬手轻轻一招。
弇兹氏手里的捆仙绳，便直接飞到了她的掌中。
女娲低头看着那条绳子，纤长的手指从绳身轻轻抚过，神情却越来越复杂。
她一边端详，一边低声自语。
“当年我曾问过师尊，人族究竟该如何发展。”
“师尊说，人族身上，有其他种族没有的智慧。”
“于是这些年，我便一直在这上面下功夫，足足耗了几百年。”
说到这里，女娲轻轻蹙眉，声音也沉了几分。
“可几百年过去，成果却微乎其微，几乎看不见什么变化。”
“我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
“现在才明白，不是我做得不够，而是我一开始就想错了。”
“我误会了师尊的意思。”
伏羲站在一旁，看着女娲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一动。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妹，你到底想明白什么了？”
女娲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亮，像是拨云见日一般。
她抬起手，将捆仙绳在伏羲眼前轻轻晃了晃。
“师尊说的人族智慧，从来不是要我们去教。”
“那本就是人族天生就有的东西。”
“我们能做的，不是替他们想，不是替他们造，而是等他们自己去发现，自己去尝试，自己去创造。”
她越说越顺，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正因为人族会思考，所以他们会慢慢发现，什么东西对自己有用，什么法子能让日子过得更好。”
“那些第一个做出新东西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族先贤。”
“而这样的人，才配入我人教，做亲传门人。”
这一番话落下，伏羲整个人也是一震。
原本笼在心头的迷雾，在这一刻竟像是一下散开了。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爽朗，在山林间回荡不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终究还是外来的东西不值钱，只有自己琢磨出来的，才最珍贵，也最适合自己。”
女娲和伏羲这边豁然开朗，神情振奋。
可站在不远处的弇兹氏，却是一脸茫然。
她看看女娲，又看看伏羲，越看越懵。
最后实在没忍住，悄悄凑到燧人氏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圣母娘娘和副教主这是怎么了？”
“这不就是一根绳子吗？”
“至于高兴成这样？”
燧人氏听完，也是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最后干脆闭上了。
因为这问题，他也答不上来。
……
从这一天起，女娲像是彻底换了个思路。
她不再执着于亲自替人族安排一切，而是开始在人族之中主动寻找那些擅长创造、善于琢磨新东西的人。
结果这一找，居然比她想象中容易得多。
因为凡是有人做出对族群有用的新事物，天道便会有所感应。
而天道一有反应，往往都会伴随着不小的动静。
有的是功德落下。
有的是灵光冲霄。
有的甚至当场就引得众人围观。
想不注意到都难。
短短不过五百年，女娲便陆陆续续从人族中找出了几十位这样的人。
这些人，有人改良了工具，有人发现了更方便的储物之法，有人琢磨出了更适合狩猎和生活的器具。
虽然发明各有不同，但有一点却出奇一致。
那就是他们全都得到了天道功德。
而且也全都借着这份功德，把修为推到了大罗金仙境界。
按理说，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女娲应该高兴才对。
毕竟人族之中贤才辈出，表面看上去一片欣欣向荣。
可她却越来越笑不出来。
因为她慢慢发现，有些人做出来的东西，对人族帮助并不大。
甚至说得直白点，有的东西压根就是可有可无。
有了不算多好，没有也根本不影响大局。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东西，也一样得了天道认可，也一样落下了功德，也一样成了大罗金仙。
这就不对劲了。
很不对劲。
女娲越想，心里越不踏实。
她总觉得这里头藏着什么不对味的东西。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最后，她实在坐不住了。
女娲直接离开人族，赶往青莲岛，将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了陈玄。
为了让陈玄看得更直观，也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多疑，她还特意把其中一件最不起眼的发明带了过去。
那是一支木质发簪。
通体木色，样式简单，既无灵气波动，也无什么特别之处。
陈玄接过木簪，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眉头都挑了起来。
“就这东西，也能天降功德？”
女娲站在下首，神情认真得很。
“弟子正是因为这个，才觉得事情不对。”
“若只是对人族真正有大帮助之物降下功德，倒也罢了。”
“可连这种东西都能得赏，弟子便觉得，此事背后怕是另有算计。”
陈玄听完，没有急着开口。
他只是一边摩挲着那支木簪，一边微微点头。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鸿钧这一手，倒真是算得深。”
女娲和陈玄相处日久，一听这话就知道，师尊已经看出问题根源了。
她连忙抬头，凝神细听。
陈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这是想借这种方式，往人族里伸手。”
“让人族慢慢习惯天道的赏赐，习惯不劳而获，习惯一有好处就抬头望天。”
“时间长了，人族努力的方向，自然就会被带偏。”
“他们不会再想着扎扎实实提升自己，也不会再想着从根本上壮大族群，而是会整天盯着天道什么时候赏、赏什么、怎么才能讨来更多。”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重，却让人听得心里发寒。
“最麻烦的是，这还是阳谋。”
“人家没明着害你，甚至表面上看还是在帮你。”
“你明知有问题，却很难直接去拦。”
“毕竟谁能拒绝，眨眼之间就多出一身强大修为？”
“若我们贸然阻止，人族还未必会领情，甚至反过来怨我们断他们机缘。”
女娲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又何尝不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会专程来见陈玄。
若是有简单法子，她早就自己处理了。
“师尊说得没错。”
“可越是这样，弟子心里越急。”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鸿钧这么一点点把人族带歪。”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目光沉静，脑子却转得极快。
一个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一个个办法浮现，又被他迅速否掉。
有的太粗暴，会激起反弹。
有的太温和，治标不治本。
还有的看着可行，实则留下的破绽太大，转头就可能被鸿钧反过来利用。
女娲静静站着，不敢出声打扰。
可她看着陈玄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心里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气氛愈发沉闷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下一瞬，后土捧着一颗人参果，满脸喜色地冲进了青莲宫。
她显然高兴坏了，连陈玄和女娲这边的气氛都没顾上。
“师尊，你快看！”
“多宝带回来的那半棵人参果树，总算结果子了！”
后土说话间，眼睛都在发亮，像个捧着宝贝来炫耀的小姑娘。
“就是这果子的品级，比原本的人参果差了点。”
“不过怎么说也还算先天灵根级别，不算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