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既然已经看穿她的来意，为何还要让弟子带她进青莲岛？”
在女娲看来，巫族是盘古后裔，和青莲岛之间天然就有不浅的联系。
而妖族又恰好与巫族对立。
照这个道理，妖族多少也算是青莲岛的对头。
所以无论怎么想，师尊都不该帮羲和才对。
可偏偏，陈玄就是让她把人带进来了。
陈玄看出她心中疑惑，也不急着解释，只是淡淡开口。
“妖族能不能拉拢西王母，不在我们一念之间。”
“既然未必能拦得住，倒不如借这个机会，顺便看看西王母自己的心思。”
“毕竟，青莲岛不留心不在这里的人。”
女娲一听，顿时就明白了。
陈玄这是借羲和这件事，顺势考验西王母。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那若是西王母真动了心，愿意加入妖族天庭，师尊难道真会看着她离开？”
陈玄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若巫妖二族真正开战，你觉得谁会赢？”
女娲闻言，不由低下头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神情很认真。
“若我们不插手，以帝俊如今的实力，一旦证道成圣，确实有机会统领妖族压过巫族。”
“可若青莲岛站到巫族这一边，妖族如今只有帝俊一位圣人，那就根本没有胜算。”
“也就是说，巫妖最终谁胜谁负，其实并不完全看他们自己。”
“关键，反倒在我们青莲岛。”
陈玄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番分析，倒是没错。”
“可你漏掉了一个关键人物。”
“紫霄宫里的鸿钧，走的是斩三尸之法，不是参悟大道法则。”
“换句话说，只要他舍得投入代价，就能成批造出圣人。”
“若他站在妖族那一边，你再想想，局势会如何？”
女娲听得心头一震，眼中甚至闪过几分难以置信。
因为鸿钧当初在紫霄宫讲道时，说得很明白，天道之下只有九尊圣位。
可如今陈玄却说，鸿钧竟能批量造圣。
这完全颠覆了她原有的认知。
但她对陈玄不会有半点怀疑。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年鸿钧在紫霄宫里说的那些，并不全是真的。
想到这里，女娲神色凝重了许多。
“若真如师尊所言，那巫族岂不是毫无胜算？”
“就算我们插手，怕也难改结局。”
陈玄闻言，却是轻轻摇头，唇边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鸿钧会插手，这是一定的。”
“可他真正想要的，却不是妖族灭掉巫族。”
“他想看的，是巫妖二族走上龙凤麒麟三族的老路，两败俱伤，一同退出洪荒舞台。”
女娲越听越不明白，秀眉微蹙。
“可他这样做，能得到什么？”
“若他只是想扶持新的种族为己所用，那直接扶持妖族不就够了？”
“妖族如今本就在他掌控之中。”
陈玄对女娲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抬手示意女娲坐下，然后才不急不缓地把话往深了说。
“盘古大哥开天之后，大道退隐，天道先醒。”
“可洪荒之中，从来不止一个天道。”
“除天道之外，还有地道、人道、魔道、妖道、佛道。”
“这五道，都有资格和天道争。”
“只不过天道醒得最早，所以它想独占洪荒，不给其他五道苏醒的机会。”
“鸿钧所做的这一切，说到底，都是在替天道铺路。”
“无论巫族还是妖族，哪怕是你创造出来的人族，在他眼里也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说到这里，陈玄的语气缓了一些，却更显坚定。
“而为师要做的，恰恰与他相反。”
“我要让洪荒六道全部醒来。”
“只有六道齐全，这个由盘古大哥开辟出的世界，才算真正圆满。”
“至于巫妖之战，本质上便是鸿钧打压地道的一环。”
“所以他真正关心的，不是巫族赢还是妖族赢，而是地道会不会醒。”
女娲静静听着，眼中不断闪过思索之色。
很快，她像是忽然抓住了重点。
“师尊方才提到人道。”
“那这人道，是否和弟子创造的人族有关？”
陈玄笑着点头。
“既然叫人道，自然离不开人族。”
“不过现在距离人道真正苏醒，还差着一个量劫不止。”
“所以你暂时也不必为了这事太操心。”
女娲听后，缓缓点头，心里却明显已经记住了这件事。
她抬眸望向陈玄。
“那师尊接下来打算如何帮助地道苏醒？”
“弟子又能替师尊做些什么？”
陈玄看着她，神情温和了几分。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尽快变强。”
“至于别的，自有为师来安排。”
说话时，陈玄还顺手抬起手，在女娲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带着几分亲近，也带着几分宠溺。
女娲被拍得微微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一丝暖意，重重点了点头。
“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不会偷懒。”
可下一瞬，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师尊，要不要弟子去西昆仑看一看？”
“也好打探一下，西王母最后到底会怎么选。”
陈玄闻言直接笑了。
他抬手朝前方轻轻一拂。
下一刻，青光一闪，半空中顿时浮现出西昆仑中的画面。
山石、灵木、亭台、灵果、羲和和西王母的神情动作，全都清晰得像近在眼前一样。
“你是不是忘了，这青莲岛是为师的道场。”
“在这里，为师想知道什么事，还真没几个人能瞒得住。”
女娲盯着那道画面，眸子都亮了，脸上满是惊喜。
“师尊，这术法能不能教给弟子？”
“若弟子也会了，以后在青莲岛中就能随时看着人族发展。”
“那样修炼和照看人族，两边都不耽误。”
陈玄听得一阵无语。
他显然没想到，连女娲都开始琢磨偷懒的法子了。
于是抬手就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别总想着这些取巧的。”
“有空就多去人族走一走，看一看。”
“人间百态，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女娲捂着额头，鼓了鼓嘴，朝陈玄悄悄吐了吐舌尖。
然后才老老实实把目光重新放回画面中。
此时的西昆仑里，西王母已经命人摆上了灵果仙酿。
香气淡淡飘开，气氛倒是相当客气。
两人先寒暄了几句，随后羲和便不再绕弯子，直接亮明了来意。
“西王母道友，可曾想过加入我妖族天庭？”
这问题来得太直，西王母明显怔了一下。
她手里的动作也停了片刻。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当年我和东王公一起折腾洪荒仙庭，本也想着借仙庭气运，有朝一日能够证道。”
“如今再回头看，那时候实在可笑得很。”
“直到仙庭覆灭，我才真正明白，有些东西并不是强求就能得来的。”
“所以自那之后，我便已打定主意，不再掺和洪荒纷争。”
“往后只想安安稳稳守着西昆仑修行，仅此而已。”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等于是婉拒。
可羲和却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她轻轻摇头，继续劝说。
“西王母道友此言未免太消极了。”
“洪荒之中，不成圣，终究只是蝼蚁。”
“难道你真打算永远这样寄人篱下不成？”
说到这儿，她语气一转，慢慢把话往西昆仑上引。
“我可听说了，你这西昆仑，是被老子硬生生搬到青莲岛来的。”
“若你愿入妖族天庭，我可以保证，让西昆仑重新回到它本来的地方。”
她看着西王母的眼睛，一字一句继续加码。
“甚至，若你愿意，那道本该属于你和东王公的鸿蒙紫气，也能重新回到你手里。”
这条件，确实够诱人。
换作别的人，未必能扛得住。
可西王母听完之后，却只是轻轻一笑，神色依旧平静。
“多谢羲和道友好意。”
“只是如今的我，早已没了当年的争胜之心。”
“西昆仑留在青莲岛，对我而言反倒是好事。”
“有青莲前辈庇护，西昆仑一脉的女仙，往后也不必担心再受外人欺凌。”
“至于鸿蒙紫气，那东西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我。”
“既如此，我又何必去执着？”
她说到最后，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羲和道友这番好意，我心领了。”
“但加入妖族天庭之事，还是莫要再提。”
这一次，西王母拒绝得比刚才更干脆。
几乎没留什么余地。
羲和看到这里，也明白此行已经没有成功的可能。
除非她有本事，硬把整个西昆仑从青莲岛带走。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里有失望，也有无奈。
“既然西王母道友心意已定，那我也不好再劝。”
“不过，若有一日你改了主意，随时可来天庭找我。”
“妖族天庭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这番场面话，羲和便起身告辞。
西王母也起身相送。
只是她始终停在西昆仑范围内，没有再往外多迈一步。
可即便如此，她脸上的笑意却比刚才更轻松了许多。
那是一种真正放下后的坦然。
羲和看在眼里，心里又叹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返回天庭。
也就在羲和前脚刚走，陈玄的声音便在西昆仑中响了起来。
“西王母，青莲岛这么大，也该有人帮着打理。”
“此事，便交给你了。”
西王母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都露出惊喜之色。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朝青莲宫方向跪拜下去。
“青莲前辈放心。”
“晚辈定会率西昆仑女仙，将整座青莲岛打理妥当。”
“绝不会让岛上有半点凌乱之处。”
她会如此激动，也不奇怪。
自从被老子强行带到青莲岛之后，她其实等同于一直被困在西昆仑里，轻易不能离开。
如今陈玄亲口准许她管理整座青莲岛，这就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走出西昆仑了。
不止西王母高兴。
就连西昆仑那些女仙，这会儿也都兴奋得不行。
一个个眉眼带笑，连忙朝青莲宫方向行礼叩拜。
对此，陈玄只是淡淡一笑。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娲。
“平时没事，就多去和西王母走动走动。”
“别让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外人。”
女娲点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她向陈玄告辞，转身离开青莲宫，往西昆仑去了。
西王母这边是欢喜得不行。
可另一边，回到瑶池的羲和，脸色却难看得很。
她从踏进殿门那一刻起，整个人就绷着一张脸，连半点笑意都没有。
帝俊一见她这神情，心里立刻便有了数。
不是没找到西昆仑，就是找到了人，却没把事情办成。
尽管如此，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事情不顺？”
“是仍旧没寻到西昆仑，还是西王母不肯答应？”
羲和轻轻摇头。
“西昆仑已经找到了，西王母我也见到了。”
“只是……”
她顿了顿，随即把自己在青莲岛见到西王母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帝俊越听，脸色越沉。
等听完之后，他终于冷哼一声，眼底都浮出了怒意。
“好一个不识抬举的西王母。”
“她莫非真觉得，青莲岛就一定保得住她？”
羲和见帝俊动怒，反倒轻声劝了一句。
“她会这么选，也不算奇怪。”
“如今青莲岛那边，明面上就已有四尊圣人。”
“而我妖族天庭这边，却只有你一人。”
帝俊听到这里，嘴角却慢慢勾出一抹冷笑。
“那只是现在而已。”
“用不了多久，我妖族这边，同样也会有四尊圣人。”
“若再加上西方二释，道祖门下便足有六尊圣人。”
“到了那时，青莲岛又算什么。”
羲和闻言，眼神微微一动。
“你的意思是，二弟他们很快也要成圣了？”
帝俊点头。
“镇元子方才来过。”
“他说他们已经得了师尊指点，知道自己的路在何处。”
“师尊点明，一道传二友，两教阐截分。”
“他们只要立下阐教和截教，便可借教运与功德证道。”
“而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必再占用妖族气运。”
“那二弟能分到的妖族气运就会更多。”
“到时候，他成圣自然水到渠成。”
羲和听完，脸上的担忧非但没散，反而更重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帝俊。
“把妖族气运让给太一，这件事，是你提的，还是镇元子他们自己提的？”
帝俊被她问得一愣，还是如实回答。
“是镇元子主动提的，并非我要收回他们那份气运。”
羲和一听，立刻摇头，语气都急了几分。
“绝不能答应。”
“真要这么做，我妖族等于白白失去两尊圣人。”
帝俊皱眉。
“何出此言？”
羲和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
“你仔细想想。”
“若镇元子和红云老祖不再享有妖族气运，他们又凭什么继续替妖族卖力？”
“难不成只靠一个妖皇名头，就能把两位圣人绑住？”
这话一出，帝俊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起身，面色发沉。
“他们这是想和妖族撇清关系？”
“想得倒美。”
“用得着妖族时，是妖族四皇。”
“如今自己有法子成圣了，就想把妖族一脚踢开？”
说完，帝俊也不再耽搁，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长虹，往太阳星而去。
此时的东皇太一，一直都在太阳星中闭关修炼。
他把自己困在这里，就是为了早日悟出那一线成圣契机。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股极为浓厚的气运，竟主动朝自己汇聚过来。
那气运落在身上，让他对鸿蒙紫气的参悟，一下子通透了不少。
不论是斩三尸，还是走法则大道，其实都离不开对法则的理解。
只不过，走法则大道的人，需要自己凝聚大道法则，在三花之上化出道器。
而斩三尸之道，则是借先天灵宝中的法则力量，等于走了一条捷径。
但捷径不是白走的。
到了成圣关头，仍旧少不了鸿蒙紫气与功德相助。
所以东皇太一如今最要紧的事，依旧是参悟鸿蒙紫气。
因为对鸿蒙紫气理解越深，他将来证道时，所需功德就会越少。
也正因如此，在感觉到那股额外气运涌来时，东皇太一几乎没做犹豫，直接开始吸收。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帝俊赶到了。
他刚踏进太阳星，就急声喝道。
“二弟，停下。”
“这突然多出来的气运，万万不可据为己有。”
可惜还是晚了半步。
东皇太一已经吸收掉一半。
他当即切断和那股气运的联系，眉头紧锁，看向帝俊。
“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好端端的，为何不让我吸收这气运？”
帝俊也不隐瞒，立刻把羲和的担忧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东皇太一听完，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
“看来这镇元子和红云，心思果然不浅。”
“真把我妖族当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了。”
说着，他抬手一挥，直接将剩余那一半还未吸收完的气运逼出体外。
那股气运瞬间脱体而出，沿原路飞回。
与此同时，万寿山五庄观中的镇元子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我明明已经斩断与妖族气运的关联，怎么又回来了？”
羲和猜得一点没错。
镇元子确实是想彻底切开自己和妖族之间的因果。
所以他才会把那份妖族气运返还给东皇太一。
其实早在还没找到成圣之路时，他就已经生出过离开妖族天庭的念头。
因为他从来不觉得，妖族最终真能成为洪荒之主。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该怎么成圣了，他自然更加不想继续和妖族捆在一起。
可谁能想到，气运送出去后，居然还有一半又飞回到自己身上。
这让镇元子的脸色一阵变换，心里也越发不安。
因为只要那一半气运还在，就说明他和妖族之间的牵扯，并没有真正断干净。
他正皱眉思索，琢磨该找什么理由，把剩下这一半气运也送还给帝俊或东皇太一。
忽然间，苍穹之上响起了红云老祖的声音。
“天道在上，吾乃妖族云皇红云老祖。”
“今立一教，为洪荒众生截取一线生机。”
“此教，名曰截。”
“截教，立！”
随着这道誓言响彻天地，天道立刻有了回应。
无量功德从天而降，金光滚滚，如江海倒灌般落入红云老祖体内。
那功德转瞬便与他体内的鸿蒙紫气相融，助他一举冲破桎梏，登临圣位。
顷刻之间，天边紫气绵延三万里。
金花乱坠，金莲涌地，璎珞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