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没想到，嫁进李家的第一天，就等着她的会是一场下马威。
婚礼的客人散了，院子里一地瓜子皮和鞭炮纸。
天已经黑了。
苏晴蹲在地上收拾残局，弯着腰，一点一点地扫。
她的腰还在隐隐作痛。
今天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脚后跟都磨破了皮。但新媳妇第一天，她不好意思换鞋。
晴晴，我来帮你。
李建国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不用，你歇着吧。
苏晴直起腰，揉了揉后腰。
李建国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屋里，又没说话。
屋里，他妈张翠芬正在跟几个还没走的村里妇女说话。
声音挺大。
我跟你们说啊，这外地媳妇就是不行，啥活都不会干，今天早上起来，连个饺子都不会包！
哎呀，外地的能娶回来就不错了。
可不是嘛，我就说建国眼瞎，非得娶个湖南的，那么远，以后有啥事儿娘家都没人来！
苏晴听到这话，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
李建国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苏晴咬了咬嘴唇，继续扫地。
她嫁过来之前，就知道李建国的妈不好相处。
但她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给她难堪。
苏晴是湖南岳阳人。
李建国是山东临沂人。
两地相隔八百多公里。
她在深圳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李建国。
那时候李建国在仓库干活，她在财务室做会计。
两个人谈恋爱谈了两年。
李建国老实，话不多，但对她挺好的。
每天中午给她打饭，下雨天给她送伞，她加班的时候就在门口等着。
苏晴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木讷，但靠得住。
谈婚论嫁的时候，她妈不太同意。
嫁那么远，以后受了委屈都没人给你撑腰。
苏晴当时说：建国人好，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现在想想，她当时真是太天真了。
院子里收拾得差不多了，苏晴把垃圾倒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正准备进屋，张翠芬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还有啊，这媳妇花钱大手大脚的，结婚前非要买什么婚纱，好几千块呢！我结婚那会儿，一身红褂子就过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现在的年轻人嘛，都讲究。
讲究个屁！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建国在外打工攒的那点钱，都让她折腾没了！
苏晴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买的婚纱，是租的。
五百块。
根本不是好几千。
但她没进去解释。
新媳妇第一天，跟婆婆吵架，传出去不好听。
她忍着。
李建国走过来，小声说：晴晴，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那脾气。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想起李建国之前跟她说过的话——嫁过来不用干农活，我养你。
现在看来，这话就是个笑话。
屋里，那几个妇女终于走了。
张翠芬走出来，看了一眼院子，点了点头。
收拾得还行。
就这四个字。
没有一句辛苦了，没有一句歇歇吧。
张翠芬转身进厨房，又喊了一声：苏晴，过来烧火！
苏晴愣了一下。
烧火？
她从来没烧过农村的那种土灶。
她走进厨房，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大灶台，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张翠芬看她站着不动，脸色一沉。
你干嘛呢？不是让你烧火吗？
妈，我不会烧这个……
苏晴的话还没说完，张翠芬就炸了。
不会烧？你都二十六了，连火都不会烧？
张翠芬的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娶个外地媳妇真他妈倒霉！啥都不会，还得我伺候你！
苏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想反驳，但她忍住了。
李建国站在厨房门口，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公公李大山坐在堂屋里抽烟，假装没听见。
苏晴低下头，小声说：妈，您教教我，我学。
张翠芬哼了一声，走过来，把柴火往灶里一塞。
就这么烧！有什么难的？
她用力过猛，柴火掉出来几根，差点烫到苏晴的手。
苏晴往后躲了一下。
张翠芬看了，更加不满。
矫情！烫一下能死啊？
苏晴咬着牙，没说话。
她蹲下来，学着张翠芬的样子，把柴火往灶里塞。
火苗窜了起来，烟也冒了出来。
苏晴被烟呛得直咳嗽。
张翠芬在旁边看着，嘴里还在嘀咕。
连个火都不会烧，真是服了。
晚饭是剩菜剩饭。
客人吃剩下的。
张翠芬热了热，端上桌。
四个菜，都有点蔫了。
苏晴没嫌弃，端起碗就吃。
她已经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张翠芬看她吃得香，哼了一声。
还湖南人呢，连个辣菜都没有，你也吃得下？
苏晴抬头笑了笑。
妈，我不挑食，有啥吃啥。
张翠芬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饭后，苏晴主动收拾碗筷。
张翠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动。
李大山抽完烟，回屋睡觉去了。
李建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晴洗碗的背影，欲言又止。
苏晴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
建国，咱回屋吧。
李建国跟着她进了婚房。
这是李家专门给他们盖的新房。
不大，但还算干净。
墙上还贴着红色的喜字。
苏晴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喜字，心里百感交集。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
但她一点也不开心。
李建国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晴晴，今天……委屈你了。
苏晴没说话。
李建国又说：我妈就那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人不坏。你再忍忍，等过段时间，她了解你了就好了。
苏晴抬起头，看着李建国。
建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妈不喜欢外地媳妇？
李建国沉默了。
苏晴苦笑了一下。
你之前跟我说，嫁过来不用干农活，你养我。现在呢？
李建国低下头，不说话。
苏晴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嫁过来了，我就好好过。但建国，你能不能以后多帮我说话？你妈骂我的时候，你别光站在那儿不吭声。
李建国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苏晴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有点失望。
她想起她妈说的话。
嫁那么远，以后受了委屈都没人给你撑腰。
她当时不信。
现在，她信了。
晚上，苏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狗叫声，还有远处的蛙鸣。
她嫁进了这个村子，以后就是这里的人了。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她得坚强。
没人替她出头，她自己出头。
苏晴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苏晴，你能行。
这一夜，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深圳打工的时候，穿着职业装，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
那时候的她，多自由啊。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晴揉了揉眼睛，爬起来。
她得去做早饭了。
不然，婆婆又要骂她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