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
沈青禾进空间的时候,匣子亮了。
不是闪了一下,是亮了,持续地亮。微光从匣子表面渗出来,像石头里浸出的水。光不强,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稳定。她蹲在匣子旁边,手放上去,暖的。比上次更暖,暖到掌心的绿线在微微发光。
绿线,两寸半,从掌根到中指根部。线的颜色比以前深了,不是淡绿,是深绿,像春天老叶的颜色。
她把手收回来。匣子上的光,没有灭,还在亮。
她站起来,走到灵泉边。大豆苗已经一尺五寸,第四条分叉正在从茎节上冒出来。叶片上的灵泉水珠有五颗,比昨天多了两颗。小麦芽四寸,叶尖的金色更深了,不是黄,是金,像秋天的麦穗。
她在灵泉边坐了一会儿,蹲下来,舀了一碗灵泉水。水是淡绿色的,微微温热,她喝了一口,甜,不是糖的甜,是泉水的甜。像山里的泉水,干净、凉、甜。但灵泉水比山泉水暖一点。
她喝完一碗。站起来走向匣子。
匣子的光还在亮。
她蹲下来,用手摸匣子的表面。表面不是冰的,以前是冰的,现在是暖的,暖到手指能感觉到温度,约四十度,和堆肥坑里的温度差不多。
她把手放在匣子上,等了约十息。
然后匣子动了。
不是震动,是扩大了,匣子的表面,从约一尺见方慢慢往外扩展。像水在石头上渗开,不快,但不可逆。一尺见方变成两尺,两尺变成三尺,三尺停了。
匣子变成了一个约三尺见方的,不是匣子了,是一个台,台面上刻着字。
字是旧体,繁体,但她认得。
功德满百户,灵田扩至三亩,新增灵田,黑土。黑土特性:肥力倍于红土。种植周期减半。注意:黑土灵田不可种植与红土灵田同种作物。
她把字读了三遍,读完了,她站起来。
空间变大了。
以前的空间约一亩,红棕色的土,灵泉在角落。现在空间从一亩扩大到了三亩。新增的两亩在灵泉的对面,土是黑色的。不是红棕色,是黑,黑得发亮,像刚施过堆肥的河滩地。她走过去,走到黑土灵田边,蹲下来,用手挖了一下。
黑土松软,比红土松软三倍。手指插进去约三寸深,不费力。土的温度暖,约五十度,比红土高十度。
她把手指从土里拔出来。指尖有黑土,她放在鼻子前闻,没有臭味,有淡淡的灵泉水的甜味。甜味在土里说明灵泉水已经渗进了黑土。
她站起来,看着两亩黑土灵田。两亩约二十丈见方。黑土平整没有杂草,没有石块。像有人替她翻过了,翻得比裴长渊挖沟还整齐。
她走到黑土灵田的中间。蹲下来,把手掌按在黑土上。
手心微微发烫。
不是痛,是烫。像把手放在阳光下晒过的石头上。烫,但不灼。烫了约三息,然后退了。退了以后,掌心的绿线亮了一下。亮了,比匣子的光还亮,约一息,然后暗了。
她站起来。黑土灵田的表面,她的手掌按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印的形状,不是手掌的形状,是绿线的形状。绿线约两寸半,印在黑土上,像种子落在土里。
她看着那个印。
灵田可以种东西了。三亩灵田,一亩红土,两亩黑土。红土种大豆,已经种了。黑土种什么?
她想了想。黑土的特性:肥力倍于红土,种植周期减半。减半,红土的大豆七天成熟。黑土,三天半,比外面快六十倍。
但不能种和红土同种作物,黑土不能种大豆。
那种什么?
小麦。红土没有种小麦,只种了大豆。黑土种小麦,不冲突。
她从怀里掏出一小袋小麦种子,是她从外面带进空间的。改良种,泡过盐水,颗粒饱满。她蹲在黑土灵田边,用手指刨了一条浅沟,约一寸深,把麦种一粒一粒放进去,放了约三十粒,一分地的量。盖土,轻轻压。
盖完土,她站起来。走到灵泉边。舀了一碗灵泉水。走到黑土灵田,把灵泉水浇在麦种上。水渗进黑土,快,比红土快三倍,约五息,水就渗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她退出空间。
坐在床上。
窗外的天,刚亮,约五点,她进空间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在空间里待了约两个时辰。空间的时间流速,约外界的三倍,两个时辰,外界约四十分钟。
她站起来,走出屋。院里,柳氏在灶台边做早饭。青苗在地上画渠,画了第二条渠,弯弯曲曲,比第一条长。青谷在廊下背书,背的是《中庸》。
青苗抬头。你看,第二条渠!这条是从旧河岔到裴叔叔的三亩地!
沈青禾蹲下去。地上画的渠,确实连到了裴长渊的河滩地。渠边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拿锄头,一个拿竹竿。
这两个是谁?
一个是裴叔叔,拿锄头挖沟。一个是爹,拿竹竿巡渠!青苗笑着说。
沈青禾摸了摸她的头。画得好。
她站起来。走出院门。
往河滩地走。裴长渊的排水沟,挖完了。主沟三十丈,两条侧沟各十五丈。沟壁整齐,沟底有坡度。水从地里渗出来,走坡,入河。
裴长渊不在,他大概回山上去了。沟边放了一把锄头,锄头柄上有一道新的刻痕,不是上次的那种细刻痕。是粗的,用刀刃划的。砍柴的刀。
她看着刻痕,粗刀,和渠里石头上的划痕一样。
裴长渊用砍柴的刀,渠里石头上的划痕也是砍柴的刀。
她沉默了几息。
裴长渊的刀,粗刃。渠里的石头粗刃划痕。但裴长渊不会去堵渠,他挖渠。挖渠的人不会堵渠。
那村里还有谁用砍柴的刀?
她把锄头放回原处。转身走回村。
走到村口,赵里正站在那里。
青禾丫头,他说,鸿运楼的掌柜派人来了。
来了?
来了。赵里正指着村口。一个跑堂,蓝布衫的。他说你们的豆腐,他们试了。好。他想跟你谈长期供货。
沈青禾看着村口的跑堂,蓝布衫和青山描述的一样,腰上系毛巾,站在村口等着。
她走过去。
沈姑娘?跑堂看见她。我是鸿运楼的跑堂,姓张。上次你们家的小兄弟来谈过。掌柜试了豆腐,好。他想谈长期供货。
沈青禾点头。
张跑堂看着她。掌柜说,一天十五斤板豆腐,五斤腐竹,一碗卤汁。批发价你报一文二一斤。但掌柜想压一文,一文一斤。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他约三息。
一文一斤是孙记的价。孙记的豆腐煎十块碎三块,我们的碎一块,差三文损耗。一文一斤,我们赚不到。一文二斤,我们赚两文。赚两文,我们能保证质量。一文一斤,我们赔了。赔了,质量就降了。质量降了,你们的损耗又回来了。损耗回来了,一文一斤不省钱。
张跑堂听着。他点了头。你说的掌柜也知道。他压一文是想试试你的底线。一文二一斤他接受。
一文二一斤接受。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交货准时,迟到扣一文。但准时了,加一文奖励。加的一文我们用来改良种子。改良种子,明年产量更高。产量更高,价格可以再降。
张跑堂想了想。加一文奖励掌柜可能不同意。
不同意,不加。但改良种子我们会自己做。明年产量高了,我们主动降一文。
张跑堂点头。好。我回去跟掌柜说。后天,你家的小兄弟再来一趟,签契。
沈青禾说。
张跑堂走了。走的时候步子快,急着回去报信。
沈青禾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
她转身往家走。走到院门口,青山站在栅栏边。
姐,成了?
成了。沈青禾说。后天你去签契。一文二一斤,批发价。准时交货,迟到扣一文。
沈青山看着她。他的眼亮了。不是上次那种憋着泪的亮,是踏实了。
一文二一斤,我上次算的价。
你算的价,对了。沈青禾说。
沈青山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栅栏边,看着院里的菜地。菜地翻过了,柳氏翻的。苗嫩绿。风吹过来,菜苗摇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院子。
沈青禾走进屋里。拿出账本。翻到新的一页。
四月初九。空间第一次升级,灵田从一亩扩至三亩。新增两亩黑土灵田。黑土特性:肥力倍于红土,种植周期减半。黑土灵田已种小麦三十粒,一分地。鸿运楼长期供货,一文二一斤批发价,后天签契。青山谈成了,第二次县城之行成功。
她合上账本。站起来。
走出院子,走到裴长渊的旧屋。门关着,他不在。排水沟边,锄头还在。锄头柄上的刻痕,她又看了一眼,粗刃,砍柴的刀。
她回到院里,走进自己屋。
躺在床上。窗外的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照在窗台上。窗台上,那两块石头不见了,她昨天放进空间了。
她闭上眼。空间,三亩了。一亩红土,两亩黑土。红土的大豆,七天成熟。黑土的小麦,三天半。三天半以后,她就有空间里的小麦了。空间里的小麦,叶尖带金。金色,不是外面的麦能有的。
她把手掌张开,掌心的绿线,两寸半,深绿。像春天老叶的颜色。
她把手握住,绿线在手心里微微发热。
她睁开眼,坐起来。
走到窗边,窗外的院子里,沈大柱在巡渠。脚步声稳。他今天巡完渠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竹签。竹签,她昨天让他带的。插在渠边脚印旁边的竹签。
禾儿,他走进屋。竹签旁边的脚印今天没有了。新脚印不是昨天那个位置。在渠的另一边,离赵铁柱的田更近。
另一边?沈青禾站起来。脚印大小?
约六寸半。沈大柱说。比昨天的,大了半寸。
六寸半。昨天,六寸。今天,六寸半。差半寸,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人穿了不同的鞋。
爹,你明天继续巡。带三根竹签,每根插在不同的脚印旁边。
沈大柱走了。
沈青禾站在窗边。窗外太阳已经升过了屋顶。光照在地上。地上,青苗画的第二条渠,渠边两个小人,一个拿锄头,一个拿竹竿。
她转身走进屋里。拿出账本,在今天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
渠边脚印:昨天六寸,今天六寸半。不同鞋?不同人?竹签标记继续。锄头柄刻痕:粗刃,和渠中石头划痕同。裴长渊用砍柴刀,但裴不堵渠。村里另有粗刃刀使用者?待查。
她合上账本。
她走到空间入口,闭上眼,进去了。三亩灵田比她想象的大。一亩红土在灵泉这边,两亩黑土在对面。黑土,黑得发亮。她走到黑土灵田中间,蹲下来。小麦种子已经发了芽。芽是淡绿的,但比红土上的大豆芽粗了一倍。叶尖,不是金色,是银色。银色的叶尖像月光落在麦叶上。她把手指放在芽旁边的黑土上。土是温的,约五十度。和堆肥坑里的温度差不多。但堆肥的温度是发酵产生的,黑土的温度是灵田本身的。灵田本身就有温度。她站起来,走到黑土灵田的边上,用手摸了一下边界。边界处,红土和黑土之间有一条线。线约一寸宽,不是缝隙。是过渡带。过渡带的土,红棕色偏黑。像两种土在慢慢融合。融合需要时间。
她退出空间,坐在床上。窗外的阳光打在地板上。地板上有一条光缝。光缝的形状像掌心的绿线。她把手掌张开,阳光落在绿线上。绿线在阳光里闪了一下,不是匣子的光,是她自己的光。她把手握住。黑土灵田,银色叶尖的小麦。三天半以后,她能看到结果。三天半等得起。她把被子叠好,站起来,走出屋。院里的风,暖了,春天深了。四月初九,距秋收还有约五个月。五个月,八十五亩改良田的麦子,会在地里长大。三亩灵田的小麦会在空间里长大。外面绿,里面银,绿和银一起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