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杰在公寓里坐了整整两天，彻彻底底的将脑海中的记忆和想法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陆杰望着窗外斯坦福的校园，清晰认识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不仅仅是两段记忆的融合。
最直观的是精力。这两天他像着了魔一样，先是像情报分析师一样疯狂检索，对比两个世界的差异，梳理记忆里那些“未来作品”的轮廓。
接着又系统性地评估自己能抓住的第一桶金机会。连续高强度脑力工作超过三十个小时，中间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醒来时却毫无疲惫感，头脑清明得像被山泉水洗过。
这不正常。
他试着回忆一些前世早已模糊的细节。比如朋友随口提过的一个冷门数据，年轻时看过的小众电影。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那些数字和画面竟真的如同褪色的照片被重新显影，清晰浮现。
陆杰的思维的速度也快得惊人。各种信息在他脑中飞速碰撞，组合，分析。
这个年轻的大脑运转得毫无迟滞。陆杰甩了甩头，暂时压下探究原因的念头。现在重要的是运用这些“异常”。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作响，浏览器标签页开了十几个。他要了解市场上已经有的沙盒建造类游戏。
陆杰搜索了所有已知的主流游戏公司新作预告，翻阅了独立游戏平台的推荐列表，甚至潜入了一些极客和程序员聚集的深度论坛。
没有。
没有“我的世界”，也没有任何一款拥有类似核心玩法：第一人称，方块构成的无尽世界，基于采集合成的自由创造与生存并且取得现象级成功的作品。
零星有几个类似“乐高数字版”概念的早期项目，大多停留在技术demo阶段，或者玩法极其简单，根本不成气候。
陆杰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丝兴奋夹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升起。这绝对是个金矿，一个尚未被任何人发掘的、储量惊人的露天金矿。
兴奋感很快被冷静的分析取代。他知道《minecraft》最终取得了怎样耀眼的成功，但他更清楚前世的成功路径里充满了偶然和摸索。
开发者Notch最初也并没有一个完全清晰的蓝图，游戏是一步步迭代更新出来的。
他不同，他脑海里装着的，是那个游戏最终成熟的，是被市场验证过无数次的核心玩法。
从最基础的草方块、树木、工作台，到复杂的红石电路，下界和末地探险。
从生存模式的紧张感，到创造模式的天马行空，甚至包括那些标志性的“特性”和玩家社区津津乐道的梗。
陆杰不需要摸索。他需要的是将这个最终的“成品蓝图”，拆解成一份详尽到足以指导开发的“需求文档”。
陆杰铺开一沓白纸，拿起笔。
他集中精神，前世作为玩家体验过的游戏细节，看过的更新公告和开发者日志，都开始精准回放。
他先是画出了游戏最基础的世界构成。一个个像素化的方块。标注了它们的属性，硬度，可采集性，掉落物和用途。
接着是合成系统，从最基础的工作台四格合成，到后续熔炉，附魔台等更复杂的配方。
他凭借记忆，尽可能完整地默写出了那些标志性的合成表。
然后是生物：被动型的牛，羊，猪。
敌对型的僵尸，骷髅，苦力怕。
他画下它们的简笔草图，标注了行为模式，攻击方式，掉落物。
昼夜循环，洞穴系统，矿物分布规律，村庄结构…
陆杰越写越快，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一张张白纸被填满。
但他的笔突然停了下来，陆杰意识到光有设计蓝图没用，游戏代码不会自己从纸上蹦出来。
他前世是个宣传总监，不是程序员。
他可以画出苦力怕的模样，写出它的爆炸逻辑，甚至可以凭记忆哼出那经典又渗人的“嘶嘶”声效旋律。
但他无法将它变成屏幕里会移动，会爆炸的绿色像素块。
他需要一个技术合伙人，一个顶级的，能理解并实现这个蓝图的技术天才。
而且要快，在他确认这个世界没有类似游戏的窗口期，尽快将想法落地。
巧合的是，他所在的斯坦福最不缺的就是技术天才。
可怎么找呢？公开招募？那太慢，而且容易在早期泄露创意。
最好是能找到一个既有顶尖技术实力，又相对纯粹能被他描绘的蓝图所吸引的人。
陆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连续伏案让他感到一丝久坐的酸胀，但他的精神依旧亢奋。
陆杰需要换个环境，也顺道整理一下思路。他离开公寓，闲庭信步的朝校园走去。傍晚的风带着加州特有的干燥暖意，吹过他的额发。
陆杰没有明确目的地，只是下意识地走向那个让他“新生”的地方，图书馆。
斯坦福主图书馆厚重而宁静，穹顶高耸，透着知识殿堂的肃穆。
陆杰刷卡进入，没有去之前常坐的公共区，而是凭着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拐向图书馆后侧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
那里有更老旧的木质书架，摆放着许多专业性强，借阅率不高的资料。通常是那些需要极度专注的学生或者研究者才会光顾的角落。
陆杰放缓脚步，目光扫过一个个埋头苦读的身影。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刻意压低却掩不住胁迫感的声音。
“嘿，吉米，别这样。图形学课程那个项目，参考一下你的代码而已。你知道的，这对我们很重要。”
陆杰循声望去。只见在一排高大的书架阴影下，三个穿着套头衫，学生模样的男生，围着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生。
他头发微卷，戴着一副略显笨拙的黑框眼镜，此刻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方。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行。
被围住的男生抿着嘴，一言不发，侧脸绷得很紧，显出一种沉默的抗拒和窘迫。
那三个男生中的一个，伸手似乎想去拍他的肩膀。
陆杰认出那个被围住的男生。
吉米，计算机科学系，中美混血。据说天赋惊人但性格孤僻，几乎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所有时间都泡在代码和算法里。
陆杰在之前的记忆碎片里见过他几次，都是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的角落，独来独往。
陆杰脑海中飞速闪过在图书馆检索资料时无意瞥见的近期课程信息，还有刚才那男生提到的“图形学项目”。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过去。没看那三个围着的人，目光直接落在那个低着头的技术天才身上。
陆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开口道：
“吉米，我有个点子。一个能让你写的代码被几百万人，甚至几千万人使用的项目。比帮他们参考作业，有意思一万倍。”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吉米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
他看向陆杰，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的学生。
那三个男生也同时转过头，脸色不善地看着陆杰。
为首那个皱起眉：“关你什么事？我们在和吉米讨论学习。”
陆杰这才把目光转向他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布兰克教授的图形学高级专题，对吧？
这学期新装了相似度检测系统。核心渲染算法和开源架构优化那块是重点比对区。
上次期中，卡特琳娜小组因为借鉴了Github上一个边缘项目的树结构优化思路，被判定重度雷同，整组F。”
陆杰看着对方三人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和迟疑的脸色，补充道：“我只是路过，提醒一下。布兰克教授对原创性的要求，你们比我清楚。
他的原话是，宁可功能简陋，不要一行似曾相识。”
那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是陆杰前世最擅长的事。在谈判桌上，虚张声势和精准打击的区别在于，你能不能说出对方心里最怕的那个东西。
他说出了教授的名字，课程难点，具体的判定案例。在这三秒里被拼成了一把手术刀，直插而入。
三人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他们可以威胁看起来不善交际的吉米，但对上一个言之凿凿，似乎对课程内幕很清楚的陌生同学，心里不免发虚。
“切，多管闲事。”为首那人嘟囔了一句，狠狠瞪了吉米一眼，“算你走运。”
说完，三人颇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角落。
僻静的角落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老旧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
陆杰重新看向吉米，伸出手，脸上露出属于二十二岁年轻人的笑容，却带着三十八岁灵魂的沉稳和气度：
“陆杰，商学院的。我需要一个最好的技术合伙人。有兴趣听听一个关于方块和创造一切的故事吗？”
吉米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两秒，握了上来。
他的手掌干燥微凉，指节上有敲键盘磨出来的薄茧。
“我有个问题。”吉米开口。
“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布兰克教授的检测系统，卡特琳娜小组的F，都是真的？”
陆杰面不改色道：“检测系统确实有，但卡特琳娜小组的F是我编的。”
吉米愣住，嘴角抽了一下。
“走。”陆杰转身朝图书馆外面走，把背影和决定权一起丢给吉米，“我请你喝咖啡。这故事太长，站着说不完。”
他走出去五步，身后遍响起跟上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