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熊大营上空，十二道遁光先后落下。
营外操练的战士全停了。
白袍。
玉冠。
法宝悬光。
每一道气息压下来，都让凡人士卒胸口发闷。
轩辕站在营帐前，看着十一位仙人鱼贯而入。
黄龙真人、赤精子、太乙真人、惧留孙、灵宝大法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玉鼎真人。
再加上已经在营中的广成子。
阐教十二金仙，到齐了。
轩辕单膝跪地。
“有熊氏轩辕，拜见诸位仙长。”
赤精子伸手把他扶起，打量了两眼。
“你就是第一位人帝？”
轩辕起身。
“现在还不是。”
赤精子转头看广成子。
“师兄，这小子说话挺实在。”
广成子没有接话。
他走到兽皮地图前，抬手在上面划出一道线。
“从今天起，屯兵，积粮，扩军。”
帐中安静下来。
广成子指着南方。
“蚩尤有十五万铜甲，三十头食铁兽，他本人是准圣。正面打，轩辕会死，有熊也会散。”
轩辕看着地图。
“那就不正面打？”
“要打。”
广成子把手按在涿鹿二字上。
“但不是现在打。”
“三年。”
“给贫道三年。”
轩辕抬头。
广成子继续开口。
“人不够，招。”
“粮不够，种。”
“兵器差，炼。”
“九黎有铜，阐教也能炼铜。九黎有军阵，贫道也能教你军阵。”
轩辕没有问能不能成。
他只问了一句。
“要多少人？”
广成子看着他。
“百万不够。”
“贫道要你凑出五百万。”
帐中几名有熊长老当场变了脸色。
五百万。
有熊现在可战之兵，两万出头。
轩辕没有退。
“怎么凑？”
广成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
三年。
第一年。
十二金仙分散到南瞻部洲各处。
太乙真人在东面开矿。他找到了三处铜脉，用仙法炸开山壁，露出矿层。有熊族人蜂拥而入，日夜挖掘。
赤精子在西面开荒。万亩荒地，仙法催动，泥土翻转，灵谷播种。普通粮食一季熟一次，赤精子催生的灵谷，两个月就能收割。
黄龙真人负责冶炼。他照着广成子从九黎那边探来的铜器样式，改良了炉温和配方。第一批铜矛出炉时，轩辕拿起一柄，在石壁上用力一刺。
矛尖入石三寸。
“够了。”轩辕把铜矛丢给身后的战士。
消息传开。
有熊部落有了仙人相助，有粮，有铜，有兵器。
周边部落的选择变得简单——跟蚩尤死，还是跟轩辕活。
第一年结束，有熊联军从两万扩到四十万。
第二年。
广成子亲自坐镇练兵。
他不教仙法，但他教阵法。
凡人版的阵法。
三人一组，互为犄角。十组一队，铜盾在前，铜矛在后。百队一阵，进退有据。
食铁兽冲阵怎么办？
广成子设计了拒马阵。铜尖拒马，三层叠放，两侧设坑。食铁兽冲进来，减速，卡住，侧翼合围。
杀不死，但能困住。
困住就够了。
第二年结束，有熊联军突破两百万。铜甲覆盖率三成，铜矛覆盖率七成。
粮仓堆满。
第三年。
消息彻底压不住了。
整个南瞻部洲都在站队。
要么北上投轩辕，要么南下投蚩尤。
没有中间地带。
轩辕的征兵令传遍北方。凡是归附有熊的部落，分粮，分铜器，分田。
不归附的——
轩辕没有威胁。他只派人去说了一句话。
“蚩尤打过来的时候，你们自己挡。”
第三年结束。
有熊联军八百万。
铜甲覆盖率过半。铜矛人手一柄。粮食够吃两年。
广成子站在有熊城最高处，看着城外连绵的军营，心里松了口气。
三年。
他把阐教的底子都押进去了。十二金仙三年不修炼，全扑在备战上。元始天尊没有多给一个字，但仙材灵药从昆仑山流水一样送下来。
这一仗，阐教输不起。
轩辕走上城头。
“师父，够了吗？”
广成子看向南方。
“不知道。”
轩辕也看向南方。
“蚩尤那边呢？”
广成子沉默了一会儿。
“六百万。”
轩辕挑了下眉。
“我八百万，他六百万？”
“他的六百万，不全是铜甲。”
轩辕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
“那我八百万里有四百万连铜矛都不熟练。”
广成子转身。
“我不明白。”
“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阐教被困涿鹿。”
“仿佛这涿鹿古战场，对于我们注定凶多吉少。”
“无论怎么讲，会战是兵力800万对600万。”
“优势在我！”
——
血海。
蚩尤独自一人，站在血海岸边。
虎魄插在身旁的礁石上。血海的浪打过来，把他的靴子浸湿。他没动。
他来找一个人。
血海深处，有一股气息在沉睡。那股气息比他更古老，更暴烈，更纯粹。
巫妖大战时，那个人配合十一位祖巫布下十二都天煞大阵，生生耗死了妖族数位大圣。
后来，祖巫陨落，那个人重伤遁入血海，再也没有出来。
刑天。
蚩尤走进血海。
血浪没过他的膝盖、腰腹、胸口。他没有施展护体巫力，任由血海侵蚀肉身。
这是礼节。
巫族拜见长辈，以身入血，表示不设防。
血海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到最后，蚩尤整个人沉入血海底部。
黑暗中，有一具巨大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没有头。
脖颈以上是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齐齐斩断。胸口处，两只眼睛闭合。腹部，一张大嘴紧抿。
刑天。以乳为目，以脐为口。
蚩尤站在那具巨体面前。
“晚辈蚩尤，大巫血脉，今世投身人族。”
“求前辈出山。”
沉默。
血海的暗流涌动。
蚩尤等了很久。
然后，那胸口的两只眼睛，睁开了。
浑浊。苍老。带着数万年沉睡后的茫然。
刑天的嘴动了。声音从腹部传出，沉闷得像地底的雷。
“……巫族？”
“还有巫族？”
蚩尤单膝跪地。
“有。九黎部，巫族血脉延续至今。”
“现在，我们手下有600万人。”
刑天的身体动了一下。血海掀起巨浪。
“六百万……”
他从海底坐起，沉积多年的血泥从身上落下。
“你找我做什么？”
蚩尤直起身。
“有一仗要打。人族大战。对面有阐教十二金仙坐镇。”
刑天的嘴咧开。
“阐教？”
“十二个？”
蚩尤点头。
刑天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那张长在肚子上的嘴，扯出一个弧度。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人敢找我打架了。”
他站起来。
血海炸开。
数万年的沉睡消散，刑天的气息从血海底部冲上来，冲破海面，冲上天穹。
准圣。
准圣中期。
肉身强度比蚩尤还要高出一截。
这是巫族最后的战将。是十二祖巫之下，第一人。
——
血海边缘。
后土的虚影站在轮回盘旁。
她看着刑天的气息从血海中升起，没有阻拦。
她已经看清楚了。
蚩尤转世至今，教九黎种地，炼铜，铸兵，统合三十六部。天道降下的功德虽然不及三皇，却也实实在在落在了巫族气运上。
巫族。入劫了。
但入劫未必是坏事。
三皇护道，截教吃了最大一块功德。阐教正在吃第二块。
巫族呢？
巫族什么都没捞到。
祖巫陨落，她身化轮回，巫族散入人间。如果就这么沉寂下去，巫族的气运会一点点被人族稀释，最终彻底消失。
但蚩尤不同。
他是巫族血脉，人族之身。他做的事，功德既算人族的，也算巫族的。
如果他赢了——巫族借人族气运翻身。
如果他输了——巫族至少在人族体系里扎下了根。铜器、冶炼、兵法，这些东西不会随蚩尤消亡而消失。
怎么算，巫族都不亏。
后土看向南瞻部洲。
八百万对六百万。
一千四百万人族。
她闭上眼。
“去吧。”
——
天机阁。
崆峒印震了三下。
青衍手里的松子停在半空。
印面上，北方金色气柱汇聚成片，八百万有熊联军压向涿鹿。
南方，赤黑杀气翻滚。
六百万九黎大军已经开拔。
更要命的是，血海方向升起一道血色光柱，直接扎进九黎气运里。
刑天。
青衍把松子壳吐掉，提笔。
【两边都在备战。】
【轩辕八百万，蚩尤六百万。】
【总计一千四百万人族参战。】
【人族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战争。】
【阐教十二金仙全部下场。】
【九黎这边，蚩尤加刑天。】
【两个准圣。】
笔尖停了一下。
【广成子现在大概很后悔。】
【当初在昆仑山抢人帝护道功德的时候，他应该没想到，自己要打的是这种局。】
【可惜没有后悔药。】
笔尖停住。
崆峒印上，两股气运开始加速靠近。
涿鹿。
还是涿鹿。
青衍把松子袋收起来。
【下一仗，死的人会很多。】
【多到足够撑起第一位人帝的功德。】
他放下笔，盯着印面上那两个字。
涿鹿。
崆峒印背面，黑痕在扩散。
青衍合上青莲册，把它塞进袖中。
屋外，天机阁的铜铃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风吹的。
是气运震动。
大战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