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妈手里的硬窝头。
掉在地上。
沾了一层煤灰。
可她连低头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那股子浓烈、带着极其醇厚油脂味的海参老鸡汤香气。
像是一只有形的钩子。
死死勾住了她喉咙里的馋虫。
她干咽了一大口唾沫。
胃里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
酸水直往嗓子眼儿里泛。
“这……这是炖的什么肉啊,怎么这么香?”
三大妈瞪着浑浊的眼珠子。
盯着后院的方向。
这两天。
季星火家天天变着法儿的炖肉熬汤。
全院人闻着味儿,就着咸菜疙瘩咽窝头。
可今天的香味。
格外霸道。
那种连着骨髓深处的鲜香,把三大妈理智的最后一根弦给烧断了。
她端着那个掉瓷的空碗。
脚下不由自主地,顺着风口。
一步一步往中院挪。
到了中院月亮门。
三大妈探出半个脑袋,贼眉鼠眼地往后院看。
正好。
看到季星火提着个装满煤渣的铁簸箕。
推开房门。
朝后院角落那个废弃的破煤棚走去。
倒炉灰去了。
季家的屋门没关严实。
留了半掌宽的缝隙。
那股勾人魂魄的浓汤香味,就是从那缝隙里。
一阵阵往外喷。
三大妈眼冒绿光。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季星火平时把家门锁得死死的。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今天他大意了!
“我就去弄一口汤……就一口……”
三大妈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
她蹑手蹑脚地。
像只上了年纪的肥老鼠。
踩着墙根底下的阴影,一溜烟摸到了季星火家的屋檐下。
她左右看了一眼。
后院静悄悄的。
季星火还在煤棚里“咔啦咔啦”地倒灰。
三大妈深吸一口气。
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一头钻进了屋里。
屋里暖烘烘的。
煤炉子上的黑砂锅,正被炭火烧得“咕嘟咕嘟”直响。
砂锅盖边缘。
不停地往外冒着白色的水汽。
那股子异香在封闭的屋子里,浓郁得几乎能把人熏醉。
三大妈眼珠子死死黏在那个黑砂锅上。
脚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道。
她贪婪地深吸了两口香气,脑子里全是吃肉的幻觉。
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
这砂锅在火上炖了快两个钟头。
那陶瓷盖子早就烧得滚烫。
但三大妈已经被馋虫蒙蔽了理智。
她甚至没去找抹布垫手。
一只干枯起皮的老手。
直接抓向了砂锅盖那个圆溜溜的提钮。
她想掀开盖子。
拿手里的粗瓷碗舀一碗那飘着浮油的汤。
可她不知道的是。
季星火出门前。
【鉴宝神瞳】的微操技能不仅能用来看病。
还能用来布置陷阱。
他特意用几片泡发过度的干海带。
死死地卡在了砂锅盖和锅沿的缝隙里。
让整个砂锅形成了一个密封的高压状态。
里面的汤汁沸腾。
蒸汽压力早就积攒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三大妈的手刚碰上那个提钮。
“嘶——”
滚烫的陶瓷瞬间烫得她手心一痛。
但肉汤的诱惑太大。
她咬着牙。
非但没松手,反而用力往上一拔。
卡死的缝隙被她这股蛮力硬生生拔开了一条口子。
“轰!”
一声犹如爆竹炸裂般的闷响。
砂锅盖子被一股庞大的气流。
直接冲上了半空。
紧接着。
积攒了许久的高压蒸汽。
混合着滚烫的、甚至还在沸腾的老鸡汤油脂。
像是一道金黄色的喷泉。
在巨大的压力下。
直挺挺地。
朝着三大妈的脸,喷涌而出!
那带着一百多度高温的油汤。
劈头盖脸。
结结实实地泼在了三大妈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甚至连眼睛里都溅进去几滴滚烫的热油。
空气中。
瞬间弥漫起一股皮肉被烫熟的焦糊味。
“啊——!!!”
凄厉的惨叫声。
犹如夜枭泣血。
划破了四合院傍晚的宁静。
三大妈手里的粗瓷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瓣。
她双手死死捂着脸。
疼得双腿发软。
直接瘫倒在地上。
在冰冷的砖地上疯狂地打滚。
“我的脸!烫死我了!救命啊!”
她凄惨地嚎叫着,声音都因为剧痛变了调。
这叫声太大。
前院屋里。
正拨弄算盘算计今天伙食费的阎埠贵。
听到这声音。
吓得手一哆嗦。
那把老算盘从桌上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算盘珠子摔得七零八落。
“老婆子!”
阎埠贵听出了那是三大妈的惨叫。
他连地上的算盘都顾不上捡。
推开门。
踩着布鞋。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冲去。
此时。
季星火正端着空了的铁簸箕。
慢悠悠地从煤棚里走出来。
他听到屋里的惨叫。
连半点惊讶都没有。
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他走到自家门前。
阎埠贵也正好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后院。
“老婆子!你怎么了!”
阎埠贵冲进屋。
看到在地上满地打滚的三大妈。
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三大妈拿开捂着脸的手。
那张老脸。
此刻已经被烫得面目全非。
原本满是皱纹的皮肤,高高地肿胀起来。
起了一层密密麻麻、晶莹剔透的黄色水泡。
有些水泡已经破了,往外渗着黄水和血丝。
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连条缝都睁不开。
活脱脱像是一个刚出锅的猪头!
“哎哟我的天爷啊!”
阎埠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这是怎么弄的啊!怎么烫成这样了!”
季星火端着铁簸箕。
靠在门框上。
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三大爷,这大半晚上的。”
“三大妈不在前院做饭,跑我这屋里来练铁头功呢?”
季星火声音平淡,透着浓浓的讥讽。
阎埠贵看着炉子上还在冒热气的砂锅。
再看看三大妈摔碎在地上的空碗。
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馋嘴的老婆子,是来偷肉汤喝,结果被烫了。
但他心疼老伴,更心疼医药费。
他仗着自己是长辈。
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季星火。
“季星火!你安的什么心!”
“你这锅怎么盖得这么严实!你这是故意在锅里下套害人!”
“你必须负责送医院!赔医药费!”
季星火听了。
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三大爷,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他把手里的铁簸箕“哐”的一声扔在门边。
“我炖自己的肉汤,盖紧盖子是怕香味跑了。”
季星火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阎埠贵。
“倒是您老伴。”
“趁着我出门倒灰,不请自来。”
“端个空碗跑我屋里掀我的锅盖。”
他指着地上疼得直哼哼的三大妈。
“这叫什么?”
“这叫入室盗窃!”
“没被当场打死,就算是命大了。”
季星火冷冷地盯着阎埠贵的眼睛。
“你还敢跟我要医药费?”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找保卫科赵刚。”
“让他来看看,这大半夜摸进别人屋里偷东西。”
“该判个几年?”
阎埠贵听到“入室盗窃”和“保卫科”。
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像被泼了冷水,彻底熄灭了。
他可是亲眼看着贾张氏和秦淮茹怎么被送进去的。
季星火这人,心狠手辣。
说到做到。
真要是报了案。
三大妈这脸毁了不说,还得到局子里蹲几年。
那他阎家,就彻底成了大院里的笑话了。
“不……不报案……”
阎埠贵结结巴巴地摆手,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小季……是三大妈糊涂,猪油蒙了心。”
“我们自己去看病……自己看……”
阎埠贵连一句硬话都不敢再说。
他弯下腰。
费力地去扶地上还在哀嚎的三大妈。
三大妈眼睛肿得看不见路。
被阎埠贵半拖半拽。
像一条丧家犬一样。
一步一拐地。
狼狈地逃出了季星火的屋子。
季星火看着他们消失在月亮门后。
走过去。
拿了块干净抹布,把洒在地上的汤汁擦干净。
“这锅汤算是废了。”
他有些嫌弃地看着那口被三大妈碰过的黑砂锅。
虽然心里有点心疼那些极品的海参鲍鱼。
但看着三大妈那副生不如死的惨状。
季星火觉得。
这波杀鸡儆猴。
值了。
以后这四合院里。
就是他在院子里摆满金山银山。
这帮禽兽,也绝对不敢再往他门前多看一眼。
他把砂锅连同里面的汤渣,直接端起来。
倒进了门外的泔水桶里。
然后。
重新生火。
准备再给沈南星炖一锅新的。
就在这时候。
胡同外面。
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车铃的急促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