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都闪开!”
走廊一头传来沉重的皮靴声。
两个穿着蓝布制服的保卫科干事,一前一后拨开围观的人群。
手里握着黑色的橡胶警棍,像两头猎犬一样冲进了季星火的办公室。
“季副主任,怎么回事?”
带头的干事一眼就看到了碎成两半的门锁,还有被季星火一脚踹飞的门板。
再转头一看。
屋子中间。
秦淮茹正急得满头是汗,那双长年干粗活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死活扣不上毛衣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旧塑料扣子。
露出的那片白花花的皮肤,在敞亮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这女的怎么回事?耍流氓耍到医院来了?!”
干事大喝一声。
吓得秦淮茹手一哆嗦,那颗本就不结实的扣子“啪”地一声崩飞了。
滚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不知去向。
这下,她领口敞得更大了。
“我没有!我不是流氓!”
秦淮茹见保卫科的人来了,心里彻底慌了。
她双腿一软,故技重施,“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那张涂着劣质雪花膏的脸,瞬间糊满了眼泪。
“大伙儿评评理啊!”
她扯开嗓子嚎了起来,声音比受了天大委屈的窦娥还要凄惨。
“我是来找季大夫看病的!”
“谁知道他一进来就关门,还对我动手动脚……”
“我不依,他就踹门喊抓流氓,这是恶人先告状啊!”
秦淮茹哭得肝肠寸断。
试图用她那屡试不爽的苦肉计,在不知情的旁观者面前博取同情。
在这年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如果女方一口咬定男方耍流氓,男人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轻则丢工作,重则吃枪子。
几个围观的病患家属听了这话,眼神开始在季星火和秦淮茹之间狐疑地打转。
季星火站在原地,连半句解释的废话都懒得说。
对付这种满口胡言的毒蛇。
语言是苍白的。
就在保卫干事皱起眉头,准备询问季星火的时候。
走廊另一头。
沈南星提着个铝合金药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她刚才去药房盘库,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南星拨开人群,走进办公室。
看到坐在地上哭天抹泪的秦淮茹,还有她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沈南星那张温婉清丽的脸庞上。
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笼上了一层寒霜。
“你说季大夫对你动手动脚?”
沈南星走到秦淮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那不如我这个女大夫,来替你检查检查。”
秦淮茹抬起头。
看到是沈南星,她心里更恨了,但嘴上还在硬撑。
“你……你跟他是一伙的,你检查有什么用!”
沈南星没理她。
转头看向门外的陈护士长和几个女护士。
“陈姐,麻烦你们几个进来做个见证。”
“咱们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明白。”
陈护士长立刻带着三个女护士进了屋。
“关门。”沈南星吩咐。
由于门被季星火踹坏了。
几个女护士干脆手拉手,在门口拉起了一道人墙,挡住了外面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
“脱衣服。”
沈南星看着秦淮茹,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你不是说季大夫对你动手动脚吗?”
“如果他真的强行撕扯你的衣服。”
“你的毛衣和内衣上,必定会留下撕裂的痕迹。”
“你的脖子、肩膀甚至胸口,也一定会留下抓痕或者红印。”
沈南星一字一顿,专业得让人无法反驳。
“脱!让我们大家伙看看!”
秦淮茹傻眼了。
她平时在四合院里撒泼,哪有人敢让她当众脱衣服验伤?
那些老少爷们就算有心偏袒她,碍于男女大防,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可现在。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群女医生和女护士!
“我……我不脱!”
秦淮茹死死捂着胸口,拼命摇头,眼神躲闪。
“我凭什么脱给你们看!”
“不敢脱?”
陈护士长也是个暴脾气。
她上前一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
“刚才季副主任踹门的时候,我可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大家伙都看得清清楚楚。”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如果是季大夫要对你耍流氓,他犯得着自己把门踹烂,还要扯着嗓子把我们全喊来吗?”
陈护士长双手叉腰,连珠炮似的输出。
“你那毛衣扣子,明明就是你自己解开的!”
“你这狐狸精,耍这种下作手段想讹咱们季副主任!”
“我呸!”
一口唾沫,结结实实地啐在秦淮茹脚边。
这下。
门外看热闹的人全明白了。
“好家伙,这女人原来是个讹人的流氓!”
“真不要脸,跑医院来勾引大夫了!”
“我刚才就看她那张脸涂得像个鬼一样,准没憋好屁!”
鄙夷、唾骂声。
像潮水一样把秦淮茹淹没。
秦淮茹瘫在地上。
那张涂着雪花膏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她知道,自己这招算是彻底栽了。
“保卫科的同志。”
季星火此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地上的秦淮茹。
“既然事情清楚了。”
“这女人涉嫌扰乱医院办公秩序,恶意污蔑医务人员名誉。”
“麻烦你们处理吧。”
两个保卫干事冷着脸走上前。
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把秦淮茹从地上架了起来。
“走!去保卫科交代清楚!”
秦淮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她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季星火和沈南星。
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当天下午。
第一人民医院保卫科的通报就出来了。
秦淮茹恶意勾引医生不成,企图诬陷讹诈。
不仅被扭送到了派出所批评教育。
她那个刚托人在医院食堂找的临时工职位。
也被医院当场开除,永不录用。
这事儿传得极快。
在这个没有娱乐活动的年代,这种桃色八卦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南锣鼓巷。
秦淮茹彻底臭大街了。
比之前她婆婆搞封建迷信还要臭。
甚至连大院外的胡同口。
那些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
远远地看到秦淮茹低着头、夹着尾巴从街边走过。
都会指着她的脊梁骨,狠狠地啐上一口。
“看,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寡妇。”
“想男人想疯了,连医院的大夫都敢勾搭。”
这名声。
算是彻底烂在了四九城的泥沟里。
而季星火。
连着解决了几只苍蝇。
觉得日子越发有滋味。
这天清晨。
季星火刚起床。
院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气势汹汹的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