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扫大街的扫帚在结冰的青石板上刮出沙沙的声音。
四合院的大门敞着,冷风直往里灌。
两张盖着大红印章的通报,被交道口派出所的民警用浆糊死死贴在门框两边。
通报上的黑体字极大,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最先发现的是早起倒尿盆的三大妈。
她端着个黄铜尿盆,刚迈出门槛,眼珠子就被那通报黏住了。
“老阎!老阎你快出来看啊!”
三大妈连尿盆都顾不上倒了,扯着破锣嗓子往屋里喊,声音激动得直发颤。
这一嗓子,把还没睡醒的邻居全给嚎出来了。
阎埠贵披着棉袄,趿拉着布鞋跑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粘着胶布的眼镜。
刘海中也挺着肚子凑了过来。
大伙儿围在通报前,一字一句地往下看,越看倒抽的凉气就越多。
“关于南锣鼓巷95号院贾家系列违法案件的通报处理决定。”
阎埠贵指着上面的字,念出声。
第一条就是关于秦淮茹和棒梗的。
“贾梗,年十二,涉嫌半夜盗窃烈属财产。”
“念其年幼,且在行窃过程中右手食指中指粉碎性骨折,已造成不可逆残疾。”
“故免于少管所收容,记严重治安案底一次,责令家长带回严加管教。”
看到这,大伙儿咂了咂嘴。
棒梗那手算是彻底废了。
以后不管是想干钳工端铁饭碗,还是想继续他那“盗圣”的行当。
两根手指使不上劲,这辈子也就只能干点扫大街的糙活。
紧接着是第二条。
“秦淮茹,借其子行窃受伤之机,恶意捏造事实。”
“向烈属季星火敲诈勒索人民币五百元巨款。”
“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但念其未能得逞。”
“现依法对其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罚款三十元。”
“哎哟喂!十五天啊!”
三大妈一拍大腿,“这大过年的在拘留所里啃窝窝头,贾家这回算是栽到泥沟里了!”
刘海中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敲诈勒索”的罪名,冷汗都下来了。
他暗自庆幸自己之前只是想摆官威,没敢真找季星火要钱。
不然现在贴在墙上的,估计就有他刘海中的名字了。
“这还不算完呢!”
阎埠贵指着通报的最后一行,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们看这贾张氏的处理结果!”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段更长、更严厉的判决。
“贾张氏,日前因搞封建迷信及突发癔症送入精神病院。”
“经本局深入调查,该犯并无实质精神疾病,纯属装疯卖傻。”
“并查实其多年来,在院内外多次实施撒泼打滚、强行索要、讹诈邻里财物等恶劣行径。”
“严重破坏社会治安与邻里和谐。”
“数罪并罚!”
通报上最后的几个字,力透纸背。
“现依法判处贾张氏前往西北七号劳改农场,进行劳动改造三年!”
“即日执行,不得探视!”
轰!
四合院门口像是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劳改农场三年!
还是去西北那种鸟不拉屎、风沙漫天的地方!
贾张氏那个养尊处优、天天好吃懒做还胖成个水缸的老妖婆。
去了那种连壮劳力都能累脱皮的地方,她能熬得过三年?
怕是骨头渣子都得交代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
“这……这贾家是彻底完了啊。”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仅完了,简直是成了绝户烂摊子。
婆婆去西北劳改,媳妇在拘留所吃牢饭,大孙子成了残废。
家里就剩下两个还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和小当、槐花。
哦对了。
中院那间阴冷的屋子里,还有个瘫在炕上等死的贾东旭。
此时的贾家。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连炉子都没人点。
贾东旭躺在炕上,脖子以下戴着厚厚的固定支架,一动也不能动。
他刚才已经听到了院子里阎埠贵念通报的声音。
每一字每一句。
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口上慢慢地拉扯。
高位截瘫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的僵死,还有神经上的极其敏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下半身的恶臭。
昨晚拉在裤裆里的屎尿,到现在都没人给清理。
黏糊糊、冰凉凉地贴在大腿上,难受得要命。
“秦淮茹……妈的个贱货……”
贾东旭嘴唇哆嗦着,想要大骂。
可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就像漏风的风箱,有气无力。
他眼睛瞪得老大,血丝密布。
他恨季星火,恨那个让他摔成废人的楼梯。
但他更恨现在这个没人管的自己。
“水……我要喝水……”
贾东旭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床头柜上那个缺了口的茶缸子。
里面还有半缸子冷水。
距离他的手不到半尺远。
可就是这半尺的距离。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小当!槐花!”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嘶哑。
隔壁的小床上,小当和槐花缩在破棉被里,瑟瑟发抖。
听到贾东旭这像鬼一样的叫声,两个小丫头吓得捂住耳朵,哇哇大哭起来,根本不敢过去。
至于棒梗。
手废了之后,被警察送回来扔在炕头。
疼得一宿没睡,这会儿正发着高烧,缩在角落里直哼哼。
哪里还能管得了他这个瘫痪的爹?
贾东旭急火攻心。
怒气夹杂着绝望,直冲脑门。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
“噗”的一声。
一口混着白沫和血丝的浓痰喷了出来,全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没人来给他擦,没人来给他翻身。
曾经那个在厂里自诩为青年骨干、在院里横行霸道的贾东旭。
就这么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肉,躺在自己家的炕上,无能为力地等死。
此时的后院。
阳光透过窗户纸,洒在季星火的屋子里。
暖烘烘的煤球炉子烧得正旺。
季星火站在门槛前,看着墙上那张通报,冷笑了一声。
这一切,都是贾家自找的。
想算计他,想吸他的血?
那就得做好被彻底撕碎的准备。
反套路的核心,就是要把这帮禽兽的生路堵得死死的。
季星火伸了个懒腰。
【百年野山参】的药力在体内运转,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他走到门外,把那把沉甸甸的黄铜大铁锁“咔哒”一声锁在门鼻上。
今天休息不上班。
院里最大的几只苍蝇被扫干净了。
连空气闻起来都觉得分外香甜。
他拍了拍手,走到门廊下的鸡笼子前。
两只老母鸡在里面“咯咯”地叫着。
季星火从旁边的柴火垛上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看着那两只肥硕的老母鸡,嘴角挑起一抹舒坦的笑意。
“炖个鸡汤,好好犒劳犒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