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窗外,响起了零星的枪声。
盛南星被惊醒,她习惯性的捂着胸口,来到窗边,居高临下的看着。
一队溃兵冲进了洋楼,七八个下人被惊得四散逃开。
盛南星非常庆幸:刚才进阁楼的时候,把门的插销插上了。
不过,为了预防跑到顶楼的溃兵强行破门,盛南星又咬着牙,将书桌推到了门口,死死抵住了门板。
与此同时,洋楼里响起了尖叫声、求饶声,以及踹门、翻箱倒柜的声音。
盛南星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全身都紧绷着,唯恐下一秒,会有溃兵闯进来。
她再次庆幸,这股溃兵刚刚冲进洋房,外面大街上便响起了巡警的呼哨声。
这里到底是高档住宅区,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
也就是这几日风声不对,一些人家开始像盛家这般外逃,才给了溃兵作乱的机会。
但,逃走的只是一小半,还有大半的人家看到乱象,赶忙给警察局、省府机关等好几个衙门打电话。
巡警来了,还有一车的果军。
司令已经听闻此事,很是生气,那边的部队还没打进来,城里就先有人作乱。
司令正计划着向一众资本家征集军费和粮食呢,如果任由那些溃兵作乱,他还如何弄好处?
很快,几个在洋楼里肆虐的溃兵,便被缴了枪,押送着上了军车。
溃兵虽然被带走了,洋楼里的下人们都被吓得不轻。
他们顾不得浑水摸鱼,赶忙打包了细软、行礼,便各自逃命去了。
不到十分钟,偌大的洋楼,就只剩下了盛南星一人。
劫后余生,盛南星却顾不得庆幸,她要考虑接下来的事儿:
盛怀仁走了,下人们也都逃了,她一个人如果留在洋楼又该怎么办?
不说再有其他的溃兵了,就是街上的混混,甚至是周围的邻居,都有可能闯进来。
盛南星非常有自知之明,她一个病秧子,活着都费力气,更遑论自保?
“要不!先躲去其他的宅子?或者去医院!”
盛家名下有医院,盛南星作为大小姐,可以直接入住那儿的高级病房。
但,城内的局势越来越差,溃兵都能在大街上作乱,医院这种地方,也不能确保安全。
“可惜,周家不在省城,想要投奔亲戚都不行!”
盛南星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好几个办法,然后又被自己一一否决掉。
她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了那部电台,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图纸。
忽的,盛南星涌上一股非常强烈的感觉:
去城外!去找部队!
把城防图交给部队的首长!
盛南星捂着胸口,试图压下这大胆的想法。
她更是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去!不能出城!就算不会被认定‘通敌’,从城里到城外,这一路上也不安全!”
她的身体……呃,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刚才溃兵跑来,又是打枪、又是踹门的,盛南星的心脏病都没有发作。
她只是害怕,并不难受。
如果身体撑得住,换身衣裳,混入出城的人流,兴许就能混出去。
出了城,再有个几里地,应该就能看到那边的人,哦不,要叫同志。
盛南星明明是在极力劝说自己不要冒险,可她的直觉却又在催促她,她的大脑里,更是做好了计划!
“……要不,赌一把?”
盛南星咬着下唇,疼痛让她保持冷静。
而冷静思考的结果,就是她准备行动。
将电台、相册和城防图都收进空间,又在阁楼里转了转,把周女士的藏书、日记等也都收起来。
用力将书桌挪开,盛南星没有急着开门,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确定洋楼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她这才轻轻拉开门闩,小心的走了出去。
垫着脚尖儿,下楼,来到一楼的下人房。
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服、被褥扔了一地。
盛南星挑了件青色的老式斜襟褂子,一条灰扑扑的裤子,以及一双自己缝的黑布鞋。
快速的换上,又把头发盘下来,用蓝底白花的头巾包好。
她还不忘跑去厨房,抹了把锅底灰,胡乱抹到脸上。
“还行!”
盛南星看着镜子里的满脸狼狈的女孩儿,虽然细看的话,还是能够发现脖颈、手腕是白皙、细嫩的,但,多少能够唬一唬路人。
“再小心些,混在人群里,应该可以!”
盛南星默默给自己打气,临出门前,又把客厅的西式真皮沙发、留声机、壁画等,全都收进空间。
离开了洋楼,盛南星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周围。
她记得,早晨吃饭的时候,盛老爷还状似闲聊的提到:
“听说那边的部队分东西两路进攻省城,西边的兵力足足有好几万!”
“西边的县城,还有西郊的几个村子,全都被攻占了!”
盛南星暗自点头:所以,城门西侧有攻城的人马,兴许还是主力!
盛南星要的就是找到最大的官儿!
她便朝着西城门而去。
沿途,亦有不少人,有钱的开着汽车,没钱的推着推车、挑着扁担,携家带口的逃出城。
盛南星低着头、缩着肩膀,混在人群中。
众人都忙着逃命,自顾不暇,根本不会关注身边还有个落单的人。
西城门城墙上,重兵陈列,枪炮弹药也都准备充足。
盛南星扫了一眼,便赶忙低下头。
大战在即,也不知道,这座千年的古城能否经受得住炮火。
出了城,人流开始分散。
盛南星则认准了西侧路线。
不知走了多久,盛南星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她的双腿发沉,身子发软,神志似乎都有些发虚。
终于——
“站住!什么人?”
伴随着呵斥声,还有哗啦啦拉枪栓的声音。
盛南星的精神一凛,到了?
她有些飘忽的视线重新凝实起来,看清了几个端着枪站出来的年轻人。
这军装,跟果军的不一样。
军帽上有红星,胸口带着白底黑字红边的布章,隐约能够看到“解放”二字。
“同志,你们、你们是不是解放军?”
盛南星走了一两个小时,又累又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干哑。
“同志?”
几个士兵听到这个称谓,都有些意外。
这个穿着像个村妇的姑娘,是自己人?
领头的班长,收起了枪,说道:“我们是解放军,这位同志,你是谁?是专门来找我们的?”
盛南星听到对方的回答,也感受到了这几人身上的浩然正气,确认对方的身份,便说道:
“我要见你们的首长,我有重要情报!”
情报?
难道是城里潜伏的同志?
士兵半信半疑,却还是将盛南星带到了临时指挥部。
“同志,我叫赵长征,是这支部队的政委,你有情报要交给我?你是我党隐秘战线的战士?”
指挥部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温声询问着。
盛南星摇摇头:“我不是!我妈妈应该是,她几天前失踪了,我在她的书房找到了这个,我想,我应该把它送给你们!”
说着,盛南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信封,只是,还不等她把信封送到对方手上,就实在撑不住,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