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专员家里的堂屋,一盏罩子灯挑着昏黄的光。桌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茶水,他正坐在木椅上,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心里七上八下。下午从市局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悬着心,等着底下人捎信。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咚咚咚”,又急又轻。
祁专员心里一紧,连忙起身,示意家人别出声,自己快步过去拉开门。
是他那贴身干事,满头大汗,外衣肩头蹭了不少灰土,喘得直弯腰。
“专员!不好了!”干事闪身挤进门,反手把门掩严实,压低嗓子,“何大明跟三个穿军装的,进了胡同里那家国营小酒馆喝酒!瞧气派,来头不小!”
祁专员心头猛地一沉,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
“部队上的?”
“是!”干事咽了口唾沫,“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要来给他撑腰。可后来听窗缝里飘出来的话,何大明跟他们说,案子他自己能摆平,杀鸡焉用牛刀,不必劳烦他们。”
这话听着像是松了口气,祁专员脸上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他太了解何大明了。若是心里没底,断不会说得这么笃定。
祁专员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喃喃:“好家伙,这是证据都攥牢了。他要是没十足把握,绝不敢放这话。”
“那……咱们怎么办?”干事慌了,“要是戚砚章扛不住,一口把您给抖出来,那可就全完了!”
祁专员停下脚步,咬了咬牙。
“不能等。”他低声吩咐,“两条路。第一,想法子连夜托人捎话给戚砚章,叫他咬死,半个字都不能漏,要是松了口,谁也保不住他。第二,还有那剩下的零碎物证,要是还有没清干净的,今晚务必处理掉!”
赵刚他们虽说何大明不用外援,可毕竟人就在四九城,真闹大了,后患无穷。祁专员又琢磨着,还可以找个由头,往市局递话,扣上一顶“办案急躁,扰乱物资调配”的帽子。
“另外,明天一早,我再往市局走一趟。”祁专员眯起眼,“先探探口风,能压就压。若是压不住,就得另想办法。”
干事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可他不知道,骆松和闵舟,早就顺着这条线,布下了暗哨。自打酒馆那边察觉到盯梢,何大明出门前就已经悄悄安排下去,一旦这人动身,便跟着。
酒馆散场之后,何大明送走李云龙三人。李云龙临走还拍了拍他肩膀:“老何,记住,别硬扛!”
“放心。”何大明笑着挥手。
等老战友的车子走远,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身蹬上自行车,直奔市局。
孙光大还在局里坐镇,看见他回来,抬眼:“怎么样,老战友聚得痛快?”
“叙是叙了,不过这边也不消停。”何大明把方才盯梢那事一说,“那干事已经往祁专员家里跑了,估摸着,今晚就要动手串供。”
孙光大脸色一沉:“那咱们不能给他机会。”
“对。”何大明点头,“一边派人守住监室,严防有人捎信进去;另一边,盯着祁专员这一伙,看他们今晚有什么动作。只要他们铤而走险,就是自投罗网。”
……
祁专员的贴身干事领了吩咐,不敢耽搁,匆匆推门而出,跨上那辆旧自行车,打算兵分两路,先找个可靠的人设法给看守所里的戚砚章捎话,再去搜寻藏匿余下物证的地方。
他刚拐出胡同口,压根没留意,身后两道黑影远远缀上。正是骆松安排的外勤,不紧不慢,跟得不露痕迹。
市局这边,何大明一回大院,立刻和孙光大碰了头。
孙光大作为治安处处长,迅速调度人手,不吵不闹,按规矩布控。
“监所那边先卡死,不准任何人违规递条子、传口信。”孙光大沉声道,“要是有人想钻空子,当场截住。另外,分出一队人,跟着那干事,他去哪儿,咱们跟到哪儿。”
“就等他们自露马脚。”何大明颔首。
干事先寻到一个和戚砚章有过往来的熟人,是原先杂货铺的老伙计,悄悄把祁专员的口信塞过去,嘱咐他找门路托人带进号子里,叫戚砚章咬紧牙关,死活不能招。
老伙计刚把纸条揣进衣兜,还没动身,外勤便上前,亮明身份,人证物证一并拿下。纸条还带着墨迹,清清楚楚,串供的意图明明白白。
与此同时,另一路外勤顺着线索,摸到一处偏僻的杂物棚。这里正是他们藏剩下账册与回扣单据的地方。干事本打算赶过来一把烧掉,刚摸到火柴,人就被拦下。
两头同时落网。
消息飞快传回市局。
祁专员在家里正坐等回信,盘算着天亮再去市局周旋,院门忽然响起叩门声。他心里还暗自以为是干事回来了,拉开门,一见是市局的人,脸色唰地就白了。
何大明站在院门外,神色平静。
“祁专员,麻烦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祁专员还想摆架子,强撑着脸皮争辩:“何副局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是公职人员,岂能说带走就带走!”
“是不是冤枉,证据说话。”何大明语气沉稳,“串供的纸条、没来得及销毁的账册,还有人证,都已经拿到了。”
祁专员腿一软,身子晃了晃,方才那股底气瞬间散了。
消息传到李云龙他们暂住的招待所。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听着消息,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跟赵刚、张大彪念叨:“好个老何!果真没吹牛!杀鸡焉用牛刀,他一个人就把这伙蛀虫给收了!”
赵刚嘴角扬起笑意:“有本事。”
张大彪也咧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