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疯子!”荒神的声音如远古洪荒深处滚来的雷鸣,字字裹挟着无尽的愤怒与悲凉,震得整片因果战场的灰白雾气剧烈翻涌:“为了你那可笑至极的一己私欲,你把我们这些有血有肉、有灵有智的生灵从虚无中造了出来,让我们尝遍这世间的美好与痛苦。可就在我们以为自己真正活过一回的时候,你却毫不留情地将我们一个个杀死,抽魂炼魄,化作你那轮回大道的养料!”
话音未落,他那双蒲扇般的铁拳已化作残影,如暴雨梨花般密不透风地朝祝衡轰去。
每一拳落下,虚空都在扭曲哀鸣,周遭的因果丝线被拳风余波震得寸寸崩断。
他一边出拳,一边步步紧逼,硬生生将祝衡朝那片名为“颠倒相地”的诡异区域推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李元汐身躯猛地一震,一口殷红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自唇间喷涌而出。
那血未及落地,便在半空化作无数粉金光点,如凋零的花瓣般四散飘零。
他掌中那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镇仙石,湛蓝光华骤然黯淡,那股禁锢天地、压制神魂的恐怖威能,在这一瞬被强行中断。
与此同时,那位自始至终未曾开口的鲛人女子,在束缚之力消散的刹那,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李元汐身侧。
她那双碧蓝如深海的眸子死死盯着祝衡的方向,周身鳞片微微倒竖,摆出了护法的姿态。
直觉告诉她,这位轮回仙帝必定还藏着后手,而且是足以逆转战局的那种。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这位历经无数纪元风霜、见多识广的鲛人女子也为之震惊。
自李元汐体内,自他丹田最深处,竟缓缓飞出了一柄剑。
那剑通体洁白如雪,剑身铭刻着繁复玄奥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般的剑意。
它脱离李元汐身躯的瞬间,整片因果战场的温度骤然下降,连翻涌的灰白雾气都在这股凌厉剑意的压迫下瑟瑟发抖。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柄剑甫一出体,剑尖竟陡然调转,径直朝李元汐自己的心口扎去。
那一剑快得不可思议,连李元汐本人都来不及反应。
剑光如流星划破夜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取心脉。
好在鲛人女子就守在他身旁。
她的反应同样快到了极致,几乎在剑光亮起的同一刹那,掌中那件名为“春水”的极道帝兵骤然暴涨,化作一层层如春日溪流般柔和却坚韧的光幕,将李元汐整个人笼罩其中。
春水本就是防御类的极道帝兵,在她全力催动之下,层层水幕叠作最坚固的壁垒,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饶是如此,那剑中蕴含的恐怖剑意仍透过层层防御,震得李元汐体内仙力翻涌动荡,险些当场走火入魔。
众人尚未从这接连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第三重异变已然降临。
一道白衣身影,自那翻涌不休的灰白雾气最深处,缓缓落下。
他的降临没有任何声势。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震撼人心的异象。
他只是平静地、从容地,一步一步自虚空中踏下。
可就是这样寻常的动作,却让整片因果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他的足尖尚未触及那早已被无数次大战碾得支离破碎的地面,虚空中便已有一缕缕细密如发丝的剑痕自行蔓延绽开。
那并非他刻意为之,而是一身臻至化境的剑意自然外溢。
每一道剑痕都蕴藏着斩断因果、割裂时空的威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这个人,生得确实平平无奇。
五官端正,眉眼平和,既无李元汐那般中性似的俊美,也无荒神那般威武雄壮。
他是那种丢进人堆里转眼便会被淹没、再难寻回的长相。
若是在凡俗街市上遇见,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他身上那股从骨髓里、从魂魄最深处一丝一缕渗透出来的剑气。
那股仿佛已将天地间“剑”之一字修至登峰造极、返璞归真之境的剑意,却压得整片战场的灰白雾气簌簌发抖,连那些自天道延伸而出的因果丝线,都在他的剑意笼罩下不住颤栗。
荒神那双素来深邃无波、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悲欢离合的眸子,在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骤然赤红如血。
那是愤怒。
是失望。
更是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猛地从与祝衡的缠斗中抽身,蒲扇般的巨掌攥得指节噼啪作响,青筋如虬龙般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暴突。他朝那道白衣身影嘶声怒吼,声浪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出,震得周遭的因果丝线寸寸崩断,化作漫天光点:
“剑帝!李青!!!”荒神的声音几乎要将整片因果战场掀翻,“你这是要给他当走狗吗!!!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在你心里就真的连半点分量都没有吗!!!”
李青不语。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荒神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那双平静如万古寒潭的眸子,自始至终只锁定着一个人。
李元汐。
那柄自李元汐丹田深处自行飞出、险些洞穿他心口的帝剑,此刻正稳稳悬于半空。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嘤嘤剑鸣,那声音竟透着几分雀跃,如久别重逢的稚子终于扑进父亲怀中,连剑脊上繁复的纹路都在兴奋中轻轻震颤,绽放出一缕缕洁白光华。
李青抬起了手。
那只手平凡无奇,既无老茧,也无伤痕,看上去甚至有些过分纤细。
帝剑应声归掌。
它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回到了本该属于它的地方,安静而乖顺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握剑的姿势很随意,甚至称得上松弛到了极点。
五指并未攥紧剑柄,只是松松地搭在上面,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柄曾斩破大罗金仙护体仙光、截断过时空长河的极道帝兵,而只是田间农夫随手削出、用来劈柴的一把寻常柴刀。
可正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松弛姿态,令守在李元汐身旁的鲛人女子浑身鳞片骤然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来不及多想,掌中春水猛地暴涨,化作层层光幕笼罩住自己与李元汐,又顺手将不远处虚弱不堪的苏清鸢也拉进了防护之中。
那如春日溪水般柔和的光幕被催动到了极致,几乎凝成实质。
下一瞬。
李青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