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骤然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波动。
一道温润绵长,如春日暖风拂过万丈红尘,裹挟着世间悲欢离合的缱绻之气,不疾不徐地自九天垂落。
另一道则凌厉玄奥,虚空中隐隐有无数阵纹明灭,仿佛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勾勒成棋盘经纬,流转着重瞳独有的洞彻之光。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开灵脉上空氤氲浓郁的灵雾,翩然落定。
是苏清鸢和慕容清漪。
李元汐抬眸望去的刹那,整个人骤然怔在原地,揽着涂山依依腰肢的手臂都下意识地僵了一瞬。
神识几乎是本能地铺展开来,轻轻扫过二人周身。
苏清鸢的气息沉稳厚重,浩瀚如渊,分明已是稳稳扎根的大乘初期。
那并非虚浮不定、临时拔高的伪境,而是天地人三气交融归一、道基彻底蜕变之后才会有的本源气象。
红尘法则萦绕在她周身,经久不散,比起他离开之前,底蕴何止厚重了数倍。
而慕容清漪,是半步大乘。
这个“半步”,很有说法。
寻常修士口中的半步,多半是指修为触及壁垒边缘,却迟迟无法破开,卡在两境之间不上不下。
可慕容清漪不同。
她体内的天地人三气早已积蓄圆满,合体期的壁垒也尽数碎裂,单论修为底蕴,她与真正的大乘尊者已无二致。
她只差一场劫。
大乘天劫未渡,便算不得真正踏入大乘。
天劫一日不来,她便一日悬在那道门槛之上。
进一步是尊者,退一步……修仙界从来没有退一步的说法。
李元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二百年。
他知道下界已过去二百年,也知道逍遥门有九级灵脉加持,师姐和清漪修为精进本在情理之中。
可大乘之劫何等凶险?
那是天地人三气交融之后,天道亲自降下的叩问,稍有差池便是身死道消。
他当年渡劫,尚且有混沌珠在侧、苏珺护法,却仍险些让劫数被仙气催化成金仙级的因果劫。
师姐她……是一个人扛过去的吗?
“你怎么……”
李元汐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
他想问苏清鸢,为什么不等自己回来护法再突破。
大乘劫不是儿戏,万一出了岔子,万一劫数也像他那般异变升格,他远在断道仙域,连赶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可话刚到嘴边,苏清鸢便轻轻摇了摇头,先一步开口,截住了他尚未出口的质问。
“师弟,有人找你。”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寻常,仿佛早就料到他会问什么,也早就想好此刻不该回答。
“有人找我?”李元汐眉头微蹙,满心不解。
逍遥门上下谁不知道他常年在外游历,归期不定?又有谁会专程托师姐转告,而不是直接在玲珑塔中留讯?
苏清鸢沉默了一瞬,似在斟酌措辞。
“准确地说……不是人。”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身侧的虚空。
下一刻,一团光自她身旁无声飞出。
那光团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温润澄澈,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缓缓流淌的水银,又像一缕凝而不散的晨曦。
它悬浮半空,光芒柔和而不刺目。
可就在它现身的那一瞬,李元汐清晰地感知到,整片天地都随之微微一滞。
灵脉中翻涌的灵气放缓了流速,周遭翩飞的翠蝶收拢了翅膀,就连远处山间的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威压。
而是一种更本源、更无可抗拒的存在感。
仿佛眼前这团小小的光,便是这方天地本身。
几乎同一时间,李元汐识海深处猛地一震。
混沌珠自行破空而出,莹白的珠体悬在他身侧,天地人三道纹路同时亮起,明灭不定。
珠身微微震颤,传递出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李元汐心头一凛。
能让混沌珠生出这般反应的存在,绝不简单。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
光团微微浮动,光芒明灭了一下,一道宏大辽远的声音缓缓传出,仿佛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仿佛直接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底。
“天道。”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重逾万钧。
李元汐骤然一愣。
天道?
五域星的天道?
他下意识地将怀中的涂山依依轻轻放下,不动声色地护在身后。
小狐狸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原本撒娇般搂着他的手松了开来,两只雪白狐耳警觉竖起,赤红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团光。
李元汐周身仙力悄然绷紧,经脉中奔涌的大乘中期仙力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以爆发。
丹田深处,金木两柄诛仙剑锋芒隐而不发,剑意却已嗡鸣震颤,只待他心念一动,便可破体而出。
他目光沉沉,警惕地打量着那团温润流转的光。
不是他多疑。
轮回仙帝正在抽取五域星的本源,这件事他刚刚才从混沌珠口中得知。
偏偏在这个时候,五域星的天道找上门来。
其中因果,他不得不防。
更何况,天道这种存在,本就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揣度的。
它可以庇护众生,也可以视众生为刍狗。
谁能保证,眼前这团光的来意是善是恶?
混沌珠悬在一旁静静观望,并未出声干预,只是那三道纹路依旧明灭不定,显然也在审视对方。
光团似乎察觉到了李元汐的戒备,周身光芒又柔和了几分,不带半分杀伐之气。
那道宏大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出奇地温和:“不必戒备,我便是五域星的天道。”
它顿了顿,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像一个人在叹息。
“轮回仙帝抽取本源之事,我无力直接阻拦,只能来寻你。”
无力直接阻拦。
李元汐听到这几个字,心中微微一动。
堂堂一颗上等修真星球的天道,竟亲口承认,自己拦不住一个人。
这便是大罗金仙。
超脱时空,跳出命运,连一方星球的天道都奈何不得。
他眉头微蹙,警惕未减半分,语气却稍稍缓和:“你寻我所为何事?”
“五域本源持续流失,不出千年,星域便会崩碎。”
光团微光震颤,那宏大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
“灵脉跌落品阶,不是开始,只是征兆。等到本源被抽干的那一日,五域星的天地法则会彻底崩解,星球壁垒碎裂,所有生灵都将随之湮灭。修为低微者当场化为齑粉,大乘尊者或许能侥幸逃入星海,可失去天道庇护,也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
李元汐的心沉了下去。
千年。
对凡人而言,千年是数十代人的更迭。
可对修士,对大乘尊者而言,千年不过弹指一瞬。
光团沉默片刻,随即说出了一句让李元汐始料未及的话。
“在说正事之前,我要先向你道个歉。”
道歉?
李元汐一怔。
天道向一个修士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