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副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淌,“侧翼突击小队失联。那辆魔改坦克的装甲厚度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穿甲弹极限。它还在往前推!”
“它推不了多远。”
迈克转过身,那张冷硬的白人脸庞上透着一股将战局算计到骨子里的绝对冷血。
他大步走到战术沙盘前,一把抓起红蓝铅笔。
“那台机器自重严重超载,履带又加宽了一倍。他们在泥地里每往前挪动一米,发动机的负荷都在成倍飙升。他们那种掺了化学溶剂的劣质燃油,撑不完剩下的路程。”
迈克的笔尖在沙盘上用力地一划,直接切断了那条通往缅南炼油厂的唯一必经之路。
“通知工兵营。”
迈克在掩体内冷声下令。
“去五号公路咽喉。把跨越红河支流的那座主桥,给我炸了。”
副官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长官!炸桥?那座桥是我们后续装甲师推进和物资补给的唯一陆路通道!炸了桥,我们自己的大部队也过不去了啊!”
“没有后续部队了。史蒂文那个蠢货已经把先锋团葬送干净了。”
迈克粗暴地打断了副官的质疑。
“林亿的装甲确实硬。但他没有架桥车,没有重型工程舟桥部队。”
迈克冷酷地将铅笔拍在沙盘上。
“炸断路。把所有的兵力收缩到炼油厂外围。”
“调集所有的速干水泥和钢筋。在河岸对侧,给我连夜浇筑最高密度的反坦克锥。把所有的重机枪和反坦克无后座力炮全架上去。”
迈克冷笑起来。
“他们不是喜欢在烂泥里横冲直撞吗。”
“那我就给他们造一道永远过不去的物理天堑。我要让那台喝干了油的远东怪物,在河对岸被活活耗死。”
军令如山。
大国的战争机器在迈克的绝对理智下,展现出了恐怖的执行力。
十几公里外的原始丛林里。
“黑风谷1型”魔改重坦正在烂泥地里艰难地喘息着。
驾驶舱内,温度高得吓人。
陈俊光着膀子,大半截身子死死卡在减震失效的金属座椅上。
他满脸都是混着机油的热汗,左臂的烫伤血痂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肘滴在冰冷的甲板上。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工业甲苯燃烧后的剧毒酸味。
陈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仪表盘。
“咳咳……轰!”
那台V12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发出了难听的金属干咳声。
转速表上的指针在剧烈地上下跳动。
而旁边那个涂着红漆的燃油表指针,已经彻彻底底地砸在了最底部的零刻度线上,连一丝弹起的余力都没有了。
加了猛药的劣质柴油,在恐怖的物理负荷下,终于被榨干了最后一滴。
“动啊!给老子撑住!”
陈俊双臂肌肉暴戾地贲起,双手死死压着操纵杆。
右脚野蛮地将油门踏板死命往下踩。
发动机发出最后一声漏气般的嘶鸣,庞大的钢铁车体在泥坑里生硬地顿挫了两下。
就在这时。
外围的雨林突然向两侧突兀地退开。
一条宽阔、水流湍急的红河支流,毫无保留地横亘在车队的正前方。
滚滚的黄色泥沙在河道里疯狂翻涌,暴躁地拍打着两岸的岩石。
而在河流的正中央,一座承重极高的钢筋混凝土主桥,是通往对岸缅南炼油厂的唯一通道。
张大彪踩在一辆卡车的踏板上,手里提着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
他看见前方那座大桥,顿时大喜。
“桥还在!过桥就是炼油厂!”
张大彪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一营!全速推进!拿下大桥!”
两千多名黑风谷老兵如狼似虎地端起步枪,踩着泥水就准备往前冲。
就在这一个绝对极限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轰,毫无征兆地从那座钢筋混凝土主桥的桥墩底部轰然炸裂!
这根本不是炮火袭击。
这是大国工兵专业、狠辣的定向爆破!
几百公斤的c4塑胶炸药在承重柱内部瞬间起爆。
猛烈的爆炸化作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气浪冲天而起。
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桥面,在爆炸的撕扯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
它从正中间被野蛮地生生折断!
成千上万吨的碎石、断裂的钢筋夹杂着沥青路面,稀里哗啦地砸进了下方湍急的红河支流里。
激起高达几十米的浑浊水柱。
狂暴的爆炸气浪贴着水面横扫过来。
张大彪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直接掀翻在地。
他啃了一嘴的烂泥,连滚带爬地抬起头,彻底看傻了眼。
桥没了。
那条通往炼油厂的唯一陆路通道,在他们眼前干脆地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物理断崖。
“吱————!”
刺耳的履带摩擦声在岸边尖锐地响起。
陈俊在驾驶舱里死硬地拉死了制动操纵杆。
几十吨重的“黑风谷1型”坦克在距离断桥不到三十米的泥滩上,生硬地停了下来。
随着这猛烈的一脚刹车。
那台早就处于濒死状态的V12柴油发动机,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倒喘气声。
“哧……”
排气管吐出最后一口黑烟。
发动机干脆地停止了转动。
整个车体内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冷却水在高温缸体上沸腾的“呲啦”声。
油箱彻底干涸了。
这头刚刚在战场上撞翻了敌军轻坦、威风凛凛的钢铁缝合怪,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坨趴在河岸边上的死铁。
“操他祖宗的洋鬼子!”
张大彪从泥水里一跃而起。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浆,提着大刀冲到河岸边。
他瞪着通红的牛眼,死死盯着对岸。
对岸的景象,让所有黑风谷老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没有慌乱撤退的大国步兵。
在河对岸的高地上,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交织成网。
几百名大国工兵正在探照灯下疯狂忙碌。
成吨的速干水泥被粗暴地倾倒在模具里,一个个尖锐、专门用来卡死坦克底盘的钢筋混凝土反坦克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岸边拔地而起。
在那些反坦克锥的后方,密密麻麻的沙袋掩体已经被严密地垒好。
一挺挺粗大黑沉的m2重机枪,连同几门无后座力反坦克炮,冷酷地架在掩体上。
黑洞洞的枪口毫无死角地锁死了河面的每一寸空间。
大国的战争机器,在切断退路后,高效地构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这就是迈克少校的底牌。
他根本不跟你拼刺刀。
他用最原始的河道天险和混凝土,硬生生把黑风谷的重装甲堵死在岸边。
“旅座!桥断了!”
张大彪转过头,急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浓烈的憋屈。
“洋鬼子在对岸倒水泥!他们把路焊死了!”
驾驶舱的厚重顶盖被人从里面吃力地推开。
陈俊满脸是血地探出半个身子。
他那双被甲苯毒气熏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被物理死结彻底击垮的绝望。
他看着大步走过来的林亿,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旅座……发动机熄火了。”
陈俊咬碎了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个最致命的判决。
“油管里连一滴油渣都榨不出来了。这车,一寸都挪不动了。”
车队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压抑。
两千多名老兵端着枪,站在冰冷的泥水里。
他们隔着宽阔湍急的河面,看着对岸那座灯火通明、储油罐林立的缅南炼油厂。
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但现在,桥断了,坦克趴窝了。
敌人的机枪就在对岸冷冷地盯着他们。
大国指挥官那种壮士断腕的决断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统治力。
他用一条河,把黑风谷的重工业獠牙硬生生拔了下来。
这是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大国等得起,但黑风谷的机器等不起。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
他静静地站在泥泞的河岸边缘。
狂风卷着河面上的水汽,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去看陈俊绝望的脸,也没有去骂大国指挥官的阴毒。
林亿缓慢地伸出右手。
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黄铜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冷风中瞬间消散。
林亿吐出一口浓烟。
他平静地看着宽阔的河面,以及对岸那些正在疯狂浇筑反坦克锥的机枪火力点。
他脸上没有半点面临绝境的恐慌。
林亿的右手随意地放下打火机。
自然地。
落在了腰间的那把军刀刀柄上。
“噌——”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夜雨中响起。
林亿平稳地,抽出了那把锋利的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