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玻璃碴子扎进了史蒂文那双昂贵的定制皮鞋里,猩红的酒液在金属甲板上肆意流淌。
这位远东财团的高级顾问死死盯着望远镜镜头。
那团幽蓝色的电磁光芒在漆黑的雨夜中越来越亮,蛮横地锁死了他引以为傲的装甲主力集群。
史蒂文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他终究是西方最高军工智库的顶级专家。
在极度的恐慌过后,史蒂文脑子里那些严密的物理学和工程学常识,狂暴地重新占据了主导。
史蒂文猛地放下望远镜。
他那张惨白的脸庞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后咬着牙挤出了一抹扭曲的冷笑。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史蒂文一把抓住海图桌的边缘,冲着指挥车里的军官们歇斯底里地咆哮。
“那台机器根本没有军工级的液冷循环系统!刚才那一次平射,已经把它的冷却管线彻底烧融了!他们现在强行通电,矩阵的底座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恐怖的高压反噬!”
史蒂文指着屏幕上那团幽蓝色的光点,声音里透着被逼到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他们在虚张声势!这是那堆破铜烂铁彻底报废前的回光返照!没有稳压器,高频微波根本聚不拢,强行开机只会让那台机器当场炸成一堆废铁!”
史蒂文的判断在西方科学体系里无懈可击。
而此刻,在十几公里外的高地上,那台拼凑起来的超导矩阵确实已经濒临崩溃。
李建国光着膀子,站在矩阵底座那堆复杂的紫铜线缆前。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些被高温烧得刺眼的静电火花。
李建国双手死死压着那根被砸碎了限制阀门的功率推杆,将它野蛮地推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绝对死线。
“嗡————————!!!”
矩阵核心的金属腔体爆发出惨烈的机械悲鸣。
几万伏的过载电流疯狂涌入,内部那些昂贵的超导电容涂层,在恐怖的高温和超载负荷下,大片大片地剥落。
剥落的涂层伴随着刺鼻的黑烟和毒气,顺着排风口疯狂往外喷吐。
粗大的紫铜导线被烧得通红,表面的绝缘胶皮直接熔化成了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这台用黑风谷全城电力硬生生喂起来的钢铁怪物,正在拿自己的物理寿命进行着最后一次倒计时。
“旅座!压不住了!底盘要化了!”
李建国双眼充血,扯着嘶哑的嗓子冲着步话机狂吼。
他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粗糙大手被高热烫得皮开肉绽,但他死死压着推杆连半寸都没有松开。
高地下方的二号反斜面阵地上。
张大彪大半截身子死死趴在齐膝深的烂泥坑里。
他根本没去管身后高地上那台濒临爆炸的矩阵,他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履带碾得稀烂的泥泞平原。
距离他们不到一公里外,上百辆美制m48和苏制t-54主战坦克,已经彻底拉开了五十米一辆的超长散兵线。
庞大的柴油引擎爆发出震碎地壳的轰鸣。
几十吨的钢铁巨兽喷吐着浓烈的黑色尾气,排成宽阔的阵线,冷酷地压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微波平射能一次性解决的阵型。
大国雇佣兵拉开的这道宽达三公里的宽大正面,足以让任何定向能武器的杀伤效率大打折扣。
张大彪一把扔掉手里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
他粗暴地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扯出两个用化肥和雷管手工捆扎的土制炸药包。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张大彪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战壕里,两千多名黑风谷老兵默契地从泥水里抬起头。
他们手里攥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眼睛里没有任何对钢铁洪流的恐惧,只有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极致暴戾。
“矩阵这一家伙扫过去,最多只能烤熟他们十几辆铁王八!”
张大彪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他用力地将炸药包的引线扯到手边。
“剩下的那些漏网之鱼,肯定会直接碾进咱们的战壕!谁也不许往后退半步!就算拿牙咬,也得把这帮少爷兵给老子死死钉在这片烂泥地里!”
“跟他们拼了!”两千多名老兵在暴雨中齐声怒吼。
他们准备用命去填平大国的履带。
“轰————————!!!”
就在这压抑的生死瞬间,高地后方爆发出一声恐怖的低频爆轰。
那台过载到百分之一百二的超导矩阵,野蛮地喷吐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道高频超导微波。
刺眼的湛蓝色光束,狂暴地撕裂了黑风谷的雨夜。
张大彪死死趴在泥水里,等着前方平原上那些大国坦克从内部燃起冲天的大火。
史蒂文在指挥车里瞪大了眼睛,等着那台破机器当场炸毁。
但光束射出的那一瞬,战场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那道狂暴的湛蓝光束,根本没有平射扫向平原上那上百辆密集冲锋的主战坦克。
它在出膛的瞬间,诡异、生硬地分成了两股粗壮的微波流。
这两股微波流直接越过了大国装甲集群的头顶,带着碾碎一切的高温和动能,狠狠砸向了战场两侧。
一侧的微波野蛮地轰在红河防线左翼的高耸崖壁上。
另一侧的微波,精准地死死钉在了战场右侧、红河上游那座拦蓄着千万吨江水的高耸混凝土蓄水堤坝上!
恐怖的高频微波在接触到岩石和混凝土的瞬间,直接在物质分子内部引发了狂暴的摩擦发热。
崖壁表面的岩层在几千度的高温下瞬间晶化,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坚固的蓄水堤坝外墙上,爆出大片大片白色的高温蒸汽。
打偏了。
这台承载着黑风谷几十万军民最后希望的超级大杀器,在极限过载的摧残下,火控坐标发生了致命的偏离。
它完全放过了正前方那些足以致命的钢铁洪流,把最狂暴的能量全部宣泄在了两块毫无威胁的死物上。
张大彪趴在战壕里,看着这一幕,那双牛眼瞬间瞪得溜圆。
“老李!你他娘的在干什么!打歪了!”张大彪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彻底破了音。
后方十几公里外的指挥车内。
史蒂文死死盯着监视屏幕上那两道砸在崖壁和堤坝上的蓝光。
他愣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
这位远东财团的高级顾问爆发出一阵放肆、充满极致傲慢与狂喜的大笑声。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巴掌用力地拍在海图桌上。
“我说了!他们就是一群连微积分都不懂的原始人!”
史蒂文一把抓起全频段战术送话器,冲着前线的装甲师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们的矩阵过载烧毁了火控系统!他们自己把底牌玩炸了!”
“他们打偏了!”
史蒂文的眼睛里爆出一团嗜血的杀机。
他太清楚这意外意味着什么,黑风谷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全军突击!不要管什么阵型!”
“给我把油门踩到底!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把那群失去掩护的远东猴子,连同他们的破机器,一寸一寸地给我碾成肉泥!”
伴随着史蒂文这道狂妄的命令。
平原上的上百辆大国主战坦克,彻底撕下了所有的战术伪装。
大马力柴油引擎爆发出震碎地壳的狂暴轰鸣。
雇佣兵驾驶员野蛮地将油门死死踩到底。
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在烂泥地里掀起漫天的泥水,疯狂地朝着黑风谷的二号阵地全速冲锋。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坦克的履带轰鸣着,震得张大彪身下的烂泥地剧烈跳动。
探照灯的惨白光柱嚣张地扫过战壕里的每一个角落。
黑风谷的防线,面临着被瞬间撕裂的生死危机。
就在这绝境中。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
他静静地站在二号阵地最前沿的战壕里。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去看那些狂暴地冲锋过来的大国坦克。
他平稳地抬起左手。
林亿冷冷地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的秒针。
秒针精准地跨过了十二点的刻度。
林亿放下手腕。
他那张冷硬的脸庞上,没有半点打偏后的恐慌。
他一点点地露出残忍的笑意,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林亿随意地抓起挂在胸前的大功率步话机送话器。
迎着那些距离防线仅剩不到两百米的钢铁履带。
林亿的声音在漫天风雨中冷硬而暴戾。
“时间到。”
林亿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