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0日,洛杉矶。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天很蓝,太阳很亮,风是干的。
从机场出来,一路都是棕榈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
阿尔贝克来接的机。
他开了一辆深色的福特,车身很长,停在国际到达口外面。
“萧先生,一路还顺利?”
“顺利。”
“房子已经打扫过了,冰箱里也放了东西。”
“费心了。”
车子开进比弗利山庄,路两边的房子一栋一栋往后退。
白墙,大窗,门前有车道,院子里有修剪整齐的灌木。
到了自家门口,铁门自动打开,车轮压过车道上的碎石,声音很轻。
院子里很干净。
草坪修过,边角齐整,泳池的水是清的。
屋里也干净。
地板擦过,桌面上没有灰,窗帘拉开着,阳光从大窗照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
冰箱里有牛奶、鸡蛋、面包、火腿、青菜、肉类,都是齐全。
第二天上午,房产税的单子送来了。
是郡里的税务官寄的,厚厚一叠。
周秉昆坐在书房里,一张一张看。
美国的房产税,是叠加制。
郡一级收一份,市一级收一份,学区收一份,消防收一份,水务再收一份。
每一家,每年自己定税率。
加在一起,才是房主要交的数。
他这套房子,郡1%,市0.4%,学区0.9%,消防0.5%,水务0.3%。
一共3.1%。
50万的房子,一年交美金。
赵雅芝在旁边看着单子,说:“老公,太贵了吧,折合8万7千多港币了。”
“不算贵。” 周秉昆把单子放下。
他查过。
未来十年,洛杉矶的房价要涨七倍。
五十万的房子,十年后就是三百五十万。
一年一万五的税,十年十五万,连零头都算不上。
更何况,1978年,加州会通过第13号提案。
房产税锁死在1%,按买入价计税,每年涨幅不超过2%。
也就是说,这3.1%,他只交五年。
五年以后,这套房子的税,就按五十万的1%算,一年五千。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把老美的房子留一辈子。
美国经济现在还在上行区间,房子会涨,股票会涨,美元也硬。
等到哪天老美经济出了问题,通胀压不住,失业率上来,那持有老美的房产,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房子是资产,也是包袱。
该走的时候,得走。
下午,周秉昆跟着阿尔贝克去了片场。
片场在伯班克,是联美租的一个摄影棚,地方不小。
棚里已经搭好了拳击台的景,台子四周是绳圈,顶上挂着一排灯。
《洛奇》的筹备,阿尔贝克做得很细。
场地、器材、群众演员、拳击指导,都到位了。
“人我带来了,你看看。”
阿尔贝克招了招手,两个人从棚边走过来。
史泰龙走在前面。
27岁,个子1米77,肩膀很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牛仔裤,鞋是旧的。
头发有点长,没怎么打理。
走到跟前,他站住了,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才伸出来。
“萧先生,您好。”
声音有点哑。
周秉昆跟他握了握手。
手很硬,掌心有茧。
“我看过您的剧本,”史泰龙说,“看了有十遍。”
他顿了一下,像在想下一句该怎么说。
“我……我以前都是跑龙套。台词最多的一个角色,是《教父》里的一句话。”
“我知道。”
“萧先生,我没想到,您会选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周秉昆,又不敢看太久,视线往下落了一点。
那种拘谨,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跑了多年龙套的人,忽然被叫来演主角,站在片场里,心里是虚的。